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男人四大喜,排頭一個的就是房花燭夜,殷老弟,咱家是喜不了了,殷老弟你可得仔細。小福子、小德子,你們兩個在門外伺候著,聽著點殷大人吩咐,好給殷大人提熱水。」
「有勞孫大監,今兒個殷某高興,底下那幫人都吃了酒,勞煩孫大監手下的人多盯著點。」
是殷崔的聲音。
我咬了咬牙。
孫大監我知道,名孫忠良,是當今圣上最信任的大太監,被稱為九千歲。他專斷國政,排除異己,臭名昭著。爹爹每次提到他的名字,都恨得牙。
很多人都恨他,可君上十分信任他,不僅把羽林軍到他手上,還把那些彈劾他的奏折給他理。
殷崔就是和他沆瀣一氣,才做了錦衛同知。
而他的直屬上司,錦衛指揮使,在殷崔上位不久,就告病歸鄉養病了。錦衛了殷崔的一言堂,跟著殷崔殺了不人。
殺的人里有老人,有婦孺,有朝臣,有平民。
都是孫忠良想要殺的人。
新房的門被推開,殷崔走了進來。
看著在我面前站定的鹿皮靴,我慶幸頭上的紅蓋頭沒掀,替我遮住了臉上的厭惡。
等殷崔用喜秤鉤走我的蓋頭,我已經整理好緒,一臉地同他喝完那杯合巹酒。
「阿嫵,」他看著我,眼里帶著打量,角勾著,似乎在笑,「你說你心悅我,讓我看看你有多心悅我。」
第一次距離殷崔這般近,燭將這張臉映得分明,我有些晃眼。
誰能想到,活閻羅會有一張老天厚的臉。
都說相由心生,他這麼壞的人,應該長丑八怪才是。
「夫君。」我聲喚他。
然后手去解他腰間的玉帶。
一夜雨疏風驟,細雨在竹葉上凝水滴,打在蘭花花蕊上。
第二日醒來,已是中午,我渾酸痛,邊已經沒有了殷崔的影。
「夫人,奴婢桃枝,伺候您梳洗。」
一個大丫鬟上前。
「你們大人呢?」我問。
「大理寺有犯人越獄,大人理去了,臨走前讓奴婢等人不得驚擾夫人,等夫人睡到自然醒。」
說完這話,朝我笑道:「夫人命真好,有大人這般的夫君。」
我努力笑了笑,問被安排給我之前,在哪里當值。
Advertisement
說之前負責給殷崔伺候筆墨。
看來是個得臉的。
我裝作隨意,開口問道:「方姣那日來退婚,你可看到了?」
我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要查嫡姐的死,何其難,只能這般打聽。
我以為會緘口不言。
誰知桃枝張口便答:「奴婢當時就隨侍在大人側,方大小姐來找大人,說自己另有心上人,要退婚。大人拒絕了,讓方大小姐的心上人來找他說退婚的事,或者讓方大人親自來說。方大小姐就離開了。」
「在府里待了多久?」我又問。
桃枝道:「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我疑地看著桃枝,桃枝似看我心中所想,解釋道:「大人說奴婢以后就是夫人的人,夫人問什麼奴婢答什麼,夫人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
看起來十分真誠。
但我不能信,可能只是演技特別好。
按所說,嫡姐在殷崔這里沒待多久,離開殷家之后,極有可能是去找的心上人了。
殷崔與嫡姐的自殺沒有關系,反而是嫡姐的心上人嫌疑更大。
可嫡姐三年多前就與殷崔訂婚,我從未聽說過嫡姐有什麼心上人。
我不再多問。
桃枝卻突然對我道:「夫人,您一定要相信,大人絕對沒有傷害您的姐姐。」
神莫名地鄭重。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04
到了傍晚,殷崔回來,我匆忙將為阿姐抄寫的往生經收起,轉對他抿著笑。
他愣了一下,沉聲道:「在外人面前,不可如此笑。」
說完這話,他又吩咐侍給我梳妝。
「孫大監為我們的親事出了不力,今晚我在玉德樓設宴請他,你同我一起去。」
我怯怯地問他:「夫君,我可以不去嗎?我有些害怕。」
他笑道:「你連我都不怕,他有什麼可怕的!」
確實,在百姓口中,殷崔比孫忠良可怕多了。
孫忠良的可怕是對于朝廷員,哪怕你是一二品的大員,得罪了他,隔日他就「找出」你的罪名送到皇帝面前。
但殷崔的可怕,在京城能止小兒夜啼。
桃枝給我重新梳好了頭發,將一支珍珠珊瑚簪在了我的發髻上,銅鏡里,婉約盈盈,清麗又不失端莊。
「不好看。」殷崔走上前來,將那支珍珠珊瑚簪取下,親自從妝奩中找出一支棲霞孔雀金簪,替我簪上,「這支更好看。」
Advertisement
他靠得近了,一淡淡的味傳來。
他行自如,看起來不像有傷的樣子,我想起桃枝說他去大理寺了,恐怕又是去刑訊供哪個倒霉蛋了。
我撇開頭,去看鏡中的自己。
華麗到艷俗。
這活閻羅的審,實在是……我勉強笑道:「嗯,這支很好……很富貴。」
我就頂著這支富貴艷俗的發簪到了玉德樓,見到了孫大監和他的義子們。
殷崔領著我向孫大監敬酒。
孫大監目落在我頭上那支孔雀簪上,無語地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