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這一批清流,家底本就不算厚,這次搜刮,雖不到讓他們賣兒鬻的地步,但也苦不堪言。
方嬋狠狠地瞪著我,眼神似是在指責我。
「嬋兒……」我張口喚。
轉就跑,不想與我有毫牽扯。
回到殷家,我悶悶不樂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殷崔回來,他將一箱東珠放在我面前,說道:
「東南王獻的,你今日不是沒有選到合心意的首飾麼?我記得你偏珍珠,就拿它們去打一套喜歡的頭面。」
這東珠,個個有龍眼大。
這樣的極品,宮里的娘娘都未必有,殷崔直接送了我一箱。
我目落在他袍下擺的暗,聞著比以往更重的味,忍不住想要嘔吐。
這之后,我不再出門。
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救不了別人,亦無人能救我。
我只能做殷崔的籠鳥,祈求他能看在我乖順的面子上,留方家人的命。
10
然而,乖順的籠鳥也不是丹書鐵券。
方家還是出事了。
我爹在朝堂上彈劾殷崔謀害忠良,對忠臣魏珣一家屈打招,魏家窮得連八十歲老太都只能喝清粥了,他卻給魏珣扣了一個貪污的罪名,判了抄家流放。
朝堂之上,昏君被孫忠良三言兩語說服,對我爹笑道:「朕知你不滿意殷崔這個婿,可你們翁婿的家事,私下理就好了,不要鬧到金鑾殿來,讓人看笑話。殷卿此人最是忠君國,朕是了解的。」
我爹大怒,這等六月飛雪的冤屈被說方家家事,他覺得簡直是奇恥大辱。
因此他當眾彈劾殷崔勾結藩王,結黨營私。
他以為這樣的罪名,至能讓昏君對殷崔產生忌憚。
然而,昏君并不怪殷崔,反而對他申斥一番。
他此舉徹底惹怒了殷崔,當天下午,方家就被以魏家同樣的罪名抄家,方家人全都進了錦衛的大獄。
我得到消息時,只覺得天崩地裂。
我心里雖有些埋怨爹爹不懂為了方家族人委曲求全,但也明白,這個世上總要有正直不阿的人,才能讓大家看到黑暗之后黎明的希。
我煮了甜湯,到大門口等著殷崔下值歸來。
一直等到子時,殷崔才披星戴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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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他面前哀求他放過方家人。
他扶起我,對我道:「阿嫵,你做好殷夫人,其余的,不要管好不好?」
我哭著求他。
他說:「你不是我嗎?你我,就不要為難我。」
后面我再怎麼苦求,他都不肯松口。
嫁給他以來,他一直很我,對我寬容又大方,落在誰眼里,都覺得他是喜我的。可真到了我求他時,那些喜,似乎又從來沒存在過了。
我鬧得狠了,他直接吩咐下人:「看好夫人,這段時間,不要讓出門。」
于是,我既求不了殷崔放過方家,又無法找別的門路為方家奔走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我在殫竭慮暈倒之后,再醒來,殷崔請來的太醫告訴我,我懷孕已經三個月了。
我想,孩子或許會是殷崔的肋。
他不看我的面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或許會饒了孩子的外祖一家。
然而,我天真了。
自從查出我有孕之后,殷崔開始避著我,他不再見我。
安胎藥、補品,流水一樣地送到桃枝手上,再由桃枝親手熬煮給我吃喝。
「夫人,大人待您是極好的,您這麼折騰自己,大人是會心疼的。」桃枝說。
我心里苦笑。
殷崔是佞,一個沒有心的佞。
他不過是玩玩我而已,又怎麼會心疼?
我有心墮了這個孩子,逃出這個牢籠,哪怕是劫獄,也要為渺茫的功機會飛蛾撲火。
可自從我有孕之后,邊不僅有桃枝,還多了四個周全的壯碩婆子照顧,連喝一口藥都做不到,更別說其他了。
我整個人變得消極絕。
那些安胎藥和補品灌進我的肚子里,毫不起作用,我漸漸消瘦起來。
桃枝跪在我面前哭:「夫人,您這樣會死的,桃枝求您了。」
求我,我又能求誰?
大牢里的,是我濃于水的骨至親。
11
就在我以為我會這樣等到方家人被判決的噩耗時,有一個意外的人,出現在了我面前。
桃枝在外間熬藥,天日漸冷了,四個婆子在隔壁耳房整理冬天的箱和棉被。
我獨自坐在貴妃榻上發呆,眼前人影一晃,就看到樊冉。
他今日沒有戴帷帽。
定定地盯了我一會兒,他眼里閃過哀傷:「方嫵,你怎麼瘦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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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吃驚。
我知曉他武功高深,但沒想到,他連殷崔的府上都能隨便進。
「你這也太冒險了。」我有些慌張。
「沒事,他們抓不到我。」樊冉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這麼久的絕,這麼久的擔憂,終于有一個人,能聽我傾訴。
「樊公子,你能不能幫幫我,救救方家?」我哭著求他。
他不忍地看著我,張了張,沒有說話。
我頓時冷靜,回過神來。
樊冉只是一個白,這件事,我求他有什麼用呢?
他武功再高,也不能不要命了去錦衛的地盤劫獄吧?
「抱歉,是我強人所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