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妝臺上,夫人看到心定然好。」
我問:「你剛剛看到誰走出去了嗎?」
「誰?沒有啊。」桃枝道,「奴婢一直在院子里做事,剛剛被杏秋去院子門外取這桃花,并沒有人進出夫人的院子。」
我不再多問,看著桃枝將那一籃桃花進花瓶里,擺好。
春天到了啊……
我竟在這院子里,悄無聲息過了一個春節。
接下來的日子,殷崔依然不見我,樊冉也沒有再出現在我眼前。
日子看似安穩,卻給我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的覺。
外面的事,我一概不知,但府里的下人,除了桃枝和那四個婆子,全都悄無聲息地更換了一遍。
家丁形變得高大,皆是飛魚服換灰褂,繡春刀換短刀。
我想,朝中大約出事了,或者要出事了。
我將方娟在我邊,不許跑,就連夜里睡覺,都要攥著的手。
別人我暫時沒有辦法顧及,但是在我眼前的方娟,我一定要護好了。
方娟亦很懂事,言語說一些寬我的話,日子因此顯得不那麼難過。
就這般又過了一個月。
樊冉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弄暈方娟。
他目先落在我的肚子上,再落到我的臉上,他妥協道:「阿嫵,你好狠的心……你贏了,我愿意看著這個孩子出生,也愿意和你一起養大這個孩子。」
我愣住。
樊冉繼續道:「和我走吧,方家十幾口人已經在城外等著你我。」
「你說爹爹他們……」我激地撲了過去,抓著他的袖問,「你沒騙我?你將爹爹他們從殷崔的大牢里救出來了?」
「是。」樊冉笑著從襟里出一塊玉佩來,「怕你不信,方德炤給了我這枚玉佩。他說這是方家家主的信,只有你知曉的信。」
我抖著手接過玉佩。
是了,是爹爹給的。
所有人都知曉,方家家風嚴肅,家主的信是一塊正面刻著「德」字,背面刻著「行」字的四方玉佩。
只有我知曉,爹爹還有一枚玉佩,上面刻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棗子。
那是我和嫡姐一起親手刻的。
祖母生病時,就會喚爹爹的名「炤兒」,我聽岔了,以為爹爹的小名是「棗兒」,等到嫡姐我一起給爹爹準備生辰禮時,我就慫恿嫡姐一起刻了一枚棗兒玉佩送給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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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收到后不僅沒生氣,還把玉佩好好收了起來,說以后這也是方家信。
看來,樊冉說的是真的。
他若不是取得了爹爹的信任,爹爹不會將這枚棗兒玉佩給。
我喜極而泣,語無倫次:「樊冉,謝謝你……謝謝你……」
樊冉了我的眼淚,溫道:「快走吧,有什麼話,等出了城,我們慢慢再說。」
我有些擔心:「我們出得去嗎?我一個孕婦,方娟一個孩子……你不知道,府里現在比之前戒備森嚴多了。」
「放心,跟著我,沒事的。」樊冉說。
然后他帶著我和方娟,拐出院門,就往花園里鉆去。
說來也怪,從穿過花園到走進垂花廊,這一路,七拐八拐,竟一個下人都沒遇到。偶爾有下人從我們旁邊不遠路過,他們也目不斜視,像是不曾注意到我們三人。
「是八卦陣,不在陣中,是看不到我們的。」樊冉說。
我吃驚:「你連這個都會!」
方娟本來害怕樊冉的臉,一直躲在我后,聽到這話,也忍不住道:「是諸葛武侯的八卦陣嗎?我能學這個嗎?」
「自然可以。」樊冉說。
方娟高興起來。
知曉陣外之人看不到我們之后,我們都放松了許多。樊冉的步伐不算快,我和方娟加腳步便能跟上。
就這般在宅子里繞了半個時辰,我們終于從殷府的一個偏門走了出去。
偏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等著我們。
樊冉上了車,再將我拉了上去,我正要說還有方娟,方娟已經手腳麻利地自己爬了上來。
車夫了馬,立刻朝城外跑去。
我一顆心了,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年了,我終于能再見到爹爹他們了。
14
馬車駛出窄巷,雜的喧鬧聲迎面而來。
我吃了一驚,猛地掀開車窗簾子,就看到令我震驚的一幕。
街道兩邊的鋪子都大門閉,街上的行人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扶著腳不便的老人,拽著或大或小的孩子,怨聲載道地往城門的方向涌。
像是在……逃難。
「這怎麼回事?」我吃驚地看向樊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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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冉道:「這都是殷崔干的好事。」
我的手開始抖:「他做了什麼?」
大衍朝中雖有佞,但是邊關無外敵,十年無天災,百姓皆安居樂業,算是太平盛世。殷崔到底做了什麼,連皇城的百姓都開始逃難了?
「他做的,多了去了。」樊冉角帶了一冷笑,「就說今日,是太后生辰,他現在正借著太后的壽宴宮……若不是他在宮里忙,我今日也不能這麼順利地將你們從殷府帶出來。」
宮……
我和方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因為驚異而放大的瞳孔。
殷崔做個佞還不夠,竟然要做反賊嗎?
馬車順著人流,很快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的人流,更加雜了。
守城門的士兵將大門牢牢堵住,放言誰都不準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