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瘋人?金凰投胎到肚子里,托的還是我們劉家的福呢!」
劉耀祖因此自命不凡,對我頤指氣使。
襁褓里的劉耀宗忽然哭鬧起來。
劉耀祖抓住我:「娘,喂,該給弟弟喂了!」
「滾開!」
我甩開劉耀祖的手,命人把這兩個小畜生關在屋里,不準出門。
襁褓里的劉耀宗哭得歇斯底里。
我只覺得好吵,好吵啊!
我真想、真想掐死他!
22
直到進了宮,我震的心緒才驟然平和下來。
皇宮依舊是我記憶里的皇宮。
父皇母后的鬢間卻生了白發。
皇祖母在三年前去世了,去世時,手上抓著我的一發釵,喊著我的名字含恨而去。
母后不住地我消瘦憔悴的臉頰,心疼得直落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皇則含淚道:「回來就好,多虧你皇姐鍥而不舍地尋你。
「你失蹤那年,流寇四作祟,憂外患不斷,父皇竟也無能為力。
「這些年,多虧玉華一直想著你。」
皇姐已經換回了宮裝,恢復了玉華公主的份,這些年為了尋我,耽誤了自己的婚事。
小時候我貪玩掉進泥坑,拉我上來的總是皇姐。
長大后,拉我離泥沼的,依舊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該如何激,皇姐握著我的手說:「你好好地在皇姐眼底下做個無憂無慮的妹妹就好。」
父皇也說:「既回來了,就做回無憂無慮的五公主,好好調養,這十二年的事,朕會讓人不準再提。」
我明面上答應讓他們安心。
只有我自己清楚,從前的玉棠公主已死。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從深山里爬出來的惡鬼。
23
父皇對外稱,我這十二年是去為國祈福,他為我設下洗塵宴。
宴會上,來了不世家子,他們見我神容憔悴,都以為我是為國祈福才心力瘁。
原本場面一片和諧,我也試圖在這個場合中把稀碎的靈魂慢慢重組回來。
忽然,劉耀祖抱著劉耀宗跑到人前,當著眾人的面對我說:
「娘,該給弟弟喂了!
「和爹不在,你別想懶!我會替他們監督你!
「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是想勾引別的男人嗎?
「你不老實!我告訴爹爹,讓他再把你的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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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尖銳又稚氣,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底下人開始議論:「什麼孩子?難道玉棠公主這些年是婚生子去了?」
「看那孩子的長相氣質,實在上不了臺面,公主不會是跟什麼野男人私奔去了吧?」
這些聲音明明很細弱蚊蠅,我卻覺得魔音灌耳。
我看著襁褓里的孩子,那張臉跟劉百全太像太像,我真想掐死他。
我真想掐死這兩個小孽種!
24
我用力推開劉耀宗遞過來的襁褓,痛苦地落荒而逃。
逃到院子里,劉耀祖在后跟著,劉耀宗的啼哭聲越來越吵。
后來嬤嬤追上來,把襁褓抱走后,那哭聲才漸漸遠去平息。
但劉耀祖還在跟著我,他的腳步聲步步,他的聲音一直在聒噪:
「娘,別以為你當了公主,就不用給弟弟喂了!
「娘,你把我爹藏哪里去了!你別忘了,你是有丈夫的!
「說了丈夫是你的天!你要是敢背叛我爹,你肯定會吃報應的!」
劉耀祖小小年紀,已經深諳子憑父貴的道理,他生怕自己皇孫的地位不穩。
「你別想給我找繼父,我可是皇孫,我命令你不準找別的男人!
「《禮記》里說,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你聽到沒有!就算爹不在了,我也是你的天!你聽到沒有!!」
「夠了!!」
我猛地轉,劉耀祖被我嚇了一跳,腳一,從花園的橋上摔下了池子里。
現在是冬天,水面結了薄冰,劉耀祖掉下去時砸碎了冰面。
他沉下去時臉就凍得煞白了,他拼命掙扎求救。
「娘!救我!娘!救我!!」
我冷漠地看著他,在他意識到我不會救他時,他自己用盡全力抓住了橋面上我的擺,想爬上來。
就像是劉百全從地下,要拽著我跟他下地獄一樣。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腳,踩在劉耀祖的頭頂:
「你的命是我給你的,現在,也由我來斷送!」
劉耀祖的眼神從恐懼到憤怒再到哀求,最后出了一個孩的最純粹的無助。
但在我眼里,他就是個小畜生。
畜生,就該死。
25
水里淹死了個小孩,公主府的護衛忙著打撈。
我神恍惚地回到了寢殿,那嬤嬤找了上來。
「公主,這孩子一直哭,奴婢實在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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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不好,就放這兒吧。」
嬤嬤便將孩子放在我的手邊。
「你出去吧,把門關上。」
嬤嬤應是,退了出去, 門也關了。
一時間,屋里只有孩子的啼哭聲。
劉耀宗是劉百全趁我高燒昏沉時強要來的孽種。
每次看到這兩個孩子,都會讓我想起那一個個不堪的日夜。
孩子越哭越歇斯底里,就像是小版的劉百全在朝我嚎。
「你憑什麼哭?
「我都沒哭,你憑什麼哭?!」
我抓著孩子質問, 可回應我的只有更刺耳的哭聲。
我出手捂住了他的, 哭聲終于停了。
我捂的手緩緩到了孩子細的脖頸上——我已經回到了我原本的家,大山里的惡夢該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