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鄧臉超紅，立刻認慫，趕又加了兩塊蛋糕。我表面上安他沒關系，心有點幸災樂禍。
這下好了，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我們走不掉，大眼瞪小眼，吃蛋糕，喝咖啡。
老鄧往里面加糖，我也往里面加糖。
我們倆當時都沒承認，這是第一次在咖啡店喝咖啡。
「你到底是什麼專業的？」老鄧還不死心，這個場合也只能瞎聊天兒了。
「我給你個線索，我是被調劑到現在的專業的，你繼續猜。」說實在的，對老鄧這個人生了兩次氣之后，我反而更想挑釁他了。
「哦，社會學？」老鄧這次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竟然又到了冒犯，老鄧克我。
我表面鎮定：「看來全校都覺得我們專業很不好啊。」
老鄧沒聽出我的怪氣，繼續道：「我剛進校的時候，就聽到順口溜，攝影系，抱金磚，社會學，掃大街……」
老鄧在我腦中已經死亡三次。
老鄧自顧自說下去：「我也沒覺得攝影系會抱金磚，攝影系先燒錢是真的，學費是你們的兩倍，買相機啊鏡頭啊，都花出去快 2 萬了。」
我沒想到老鄧第一次跟我正式聊天，就開始講「錢」這個事兒。巧的是，我們分手那天，也在說「錢」。故事的開頭，已經藏了故事的結局。
我說我羨慕老鄧，好歹在學自己喜歡的東西。老鄧大笑：「此言差矣，我是一步步算計著走到這里的。」
05
原來老鄧的文化分數只夠上個二本，他早早就開始找出路。
常混網吧的他，思維比較活絡，在各種考學吧游歷，找到了「音」等藝專業曲線救國的方案。
沒有文藝細胞和育細胞的他，最后發現了世間竟然還有「攝影」這個專業。
他把所有能考的學校找出來，自己做規劃，突擊惡補了攝影常識，沒想到面試真過了。
本來家里人對他考學不抱什麼希，沒想到，人家自己用二本的文化績，上了一個一本院校。
「我是小地方的人，不像大城市的孩子們信息通暢，我純粹是自己出來的路。」
老鄧講這些的時候很真誠，「剛開學的時候，班會上大家自我介紹，每個人都有喜歡的導演、攝影師，好多外國名字，記都記不住。大家有想當電影導演的，有想當攝影藝家的，我臨時編了一個，說想做攝影師，去國家地理工作……如果我真的說，我學攝影就是狗屎運，單純想上一本學校，真的很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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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干嗎把這些告訴我？」我不理解，告訴我不會覺得丟臉嗎？
老鄧說：「我覺你很樸實，讓我有說真話的親近。」
樸實？我樸實嗎？原來他是按照「樸實」的標準來找模特的？
原來是「抱金磚」的，來我這個「掃大街」的面前，找優越了？
我心翻江倒海，但依然不聲。
老鄧繼續：「小地方出來的人，是要多為自己想辦法的，我到現在特別謝那個整天泡網吧、喜歡網聊的我，不然我不會坐在這，跟你聊人生……你不喜歡你的專業，一年后轉專業唄，拿出你研究攝影方案的勁頭就行了，你一定能過。」
沒想到，況來了個 180 度大轉彎。
轉專業？「嚯」一下，我的人生就亮了，毫不夸張。
我一直在跟爸媽電話抱怨我調劑的專業很無聊這件事兒，卻從沒想過自己去找找解決方案。
我進校都三個月了，竟然沒主去咨詢過輔導員，學校是否有轉專業的機制？我自己的人生，難道要等著別人來為我心嗎？我真傻啊，高中讀書讀傻的。
我至今恩那一天，恩那一天的所有。
也許沒有那次的對話，我也會有其他機會發現轉專業這件事兒，但一定會點什麼，比如會有「我行嗎」的疑問。
老鄧這個本該二本的人，坐在我面前，作著如此不搭的相機，就是一個生的勵志案例。
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所以，我恩那一天，也謝老鄧。
那天回到學校，已是傍晚，下過雨的天空格外麗。
我跟老鄧道別，轉跑向宿舍，當時想著趕上學校的網查查轉專業的規則。突然，聽到背后老鄧大喊：「李順，你等等！」
這是他第一次我的名字，直接就把疊字改了單字，似乎在澄清我對你只是兄弟之。
我回頭又走到他邊，不知道他要干嗎。
他說，這個線，太適合拍照了，去場吧。
于是，我擁有了在大學時期第一套場傍晚的寫真。
我不能說我有多，就覺得一切都剛剛好，氣氛是夢幻的、詩意的、清澈的，那個時候本來沮喪的我突然有了對未來的期許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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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聽老鄧說，他靠這組照片收獲了最嚴苛老師的表揚，我與有榮焉。
06
大二，和老鄧約會的我，已經是新聞系的學生了。
奇怪的是，走在同樣的校園里，看到的風景也變得更了。
老鄧也在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耳提面命之下，一黑白灰，更清爽干凈了。
我留起了過肩長發，一切都在變好。
哦，忘了講我們怎麼在一起的，其實超級沒有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