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過節,我能收到一堆明星藝人工作室的禮盒,里面有他們代言的產品,我通常拿這個當人,去送某個明星的朋友們。
這大概就是我能總結出的唯一福利了。
文娛條線才跑了半年多,我就發現了一個兩難境,紅的人,給我的時間,我寫不出大稿子,拿不到部評優;不紅的人,我寫出大稿子也沒人看。
自從我跑了文娛條線,獎金直線下降,我理解公司和老板,社會民生的新聞更重要,我不過用比較輕松的條線,安一下我那個格乖戾的「大姨媽」……
有個小經紀人求了我好久,讓我采訪他們家在某個古裝劇演男四號的藝人,說他大有可為,未來可期,早點建立聯絡,以后咱們都是自家人。
我本不想接這個活兒,因為寫這個稿子,哪怕沒有收錢,看上去都像是收了錢的。
直到經紀人發我藝人的簡介,照片沒怎麼看,就是普通地帥,但履歷中最先吸引我的,是他高中時期竟然和我參加了同一個演講比賽,還是三等獎!
我這個時候才回頭看照片,天啊,這難道是古亦早?
說不上哪里不一樣,但確實很難第一眼認出,他的藝名連姓都改了,「胡亦」。能在這個名字中找到「古」和「亦」,看來確實是他了!
帶著巨大的好奇,我接了這個工作,經紀人恩戴德,約了北京一家蠻清幽的咖啡館。
出發前一天,我睡不著覺,我答了很多保問題,才找回了我的 QQ 號,去看班級群,去看古亦早的 QQ 空間,去檢索他畢業之后的一切線索,沒什麼收獲。
當年,我們都知道他考上了山東一家藝學院,大失所,我想他心里能聽到全班嘆息的聲音,那麼高傲的他,最難面對的其實是自己了吧。
在我心中,他「大有可為」,他「未來可期」,在知道他在找北電老師輔導藝考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半條已經在北電了。
是當年沒見識的我過于天真了嗎?我以為他會再復讀一年,結果并沒有。
很快,我被心儀的大學錄取,能上「211」,已算超常發揮,爸媽也開心得不得了,我的暑假能可勁兒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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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不再關心古亦早的去向,我也沒資格去關心。
真是奇怪,年時的,濃的時候能非常濃,淡的時候又能非常淡。
時隔 7 年,我竟然又能見到古亦早,而且以這樣的場合和份。
我老早就完了對文娛界人士的「祛魅」,其實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尤其是小演員,面對職業的鮮與自己不紅的落差,可能幾年都接不到戲,有錢人家還能燒錢玩票,普通家的孩子最后只能被迫改行……
我帶著沒睡好的熊貓眼和半車的人生慨赴約了,在地鐵上,我就在想一個問題,古亦早能認出我嗎?
17
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了。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館沒什麼人,剛好適合聊天,這天的太暖洋洋,把人照得很懶散,如果沒記錯,那樣的,只能出現在秋天。
娃娃頭經紀人我以前就見過幾面,老早就發現了我,引我過去,一路上,我不帶腦子在跟寒暄,事實上我張得要死,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麼好張的,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心。
七繞八繞,我們朝著一個角落走去,那里坐著一位穿白 T 戴黑棒球帽的帥哥,想必就是他了,他比我想象得瘦弱了好多,可能也是這個行業要求的上鏡材。
我將要走近的時候,他站起來主握手,張口就是:「老同學,七年不見。」他理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我對我來時的張而到汗。
他邊笑邊說,娃娃頭經紀人告訴他采訪信息的時候,就提前搜了我以往的報道去看,還懷疑是不是同名同姓,今天遠遠看著我走來,就確認是我了。
娃娃頭經紀人一聽我們認識,嘆世界很小之后,就去幫我去前臺點咖啡了。
現在的時間,回到了我們演講集訓的時候,嚴老師出去后的那會兒。
「你還好嗎?」我問。
「還行,正如你看到的,起碼簽了個公司,還有戲拍。」他繼續微笑,瘦瘦的臉顯得更加致了。
「你終于還是靠寫東西吃飯呀,適合你。」他嘆一句,我小心臟微微一。
這種覺很奇妙,只有我對采訪對象好奇,從沒有采訪對象對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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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靠這個打工,別的也學不會,不怎麼掙錢,還把自己搞得亞健康……」我微微吐槽。
「亞健康這事兒我,一會兒可以多聊聊。」他還是溫地笑,這個時候我突然警醒,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麼?
你在真的微笑,還是被迫微笑?是對老同學微笑,還是對娛樂記者微笑?
在娃娃頭回來之前,我必須問個問題了。
「現在的演員生活,是你高中時代想象的那個樣子嗎?」我問。
他笑容停下,若有所思,緩緩說:「一半一半吧,一半是符合想象的,一半又不是。」
「哪些不是?」我繼續問。
「這個,很難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