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也是個苦命的。
和我一樣,無父無母。
我年就是個乞兒,和野狗搶食時,沒跑過狗。
從河堤上滾下去,磕到腦袋。
被在河邊釣魚的老羅頭救下。
醒來時,已經在他家里。
他是個老鰥夫。
說治我的傷,花了不銀子。
讓我伺候他還債。
說完,又給我盛了一碗魚湯。
魚湯喝了三年又三年,老羅頭釣魚,淹死了。
我把自己賣給林府當丫鬟。
葬了老羅頭。
人生啊,圖個啥。
能吃的時候,多吃點。
苦日子總會過完的。
我撈起碗里的荷包蛋,放他碗中。
「多吃點,你也不容易。」
他的眼眸亮了亮。
臉上泛起紅暈。
「多謝小荷姑娘。」
池觀:把荷包蛋給我,肯定很我。
04
吃完餛飩,我把包袱往桌上一撂。
里面的銀子喀啦作響。
「池公子,我有話直說了。
「我家小姐看上你了,人心善,想招你做上門婿。
「你若想考取功名,可以幫到你。
「你也不必在這風吹日曬,過窮苦日子。」
池觀臉上那一抹溫謙的笑,漸漸僵住。
像是到了屈辱。
「小荷姑娘,是為了你家小姐而來?」
「那當然。」
他攥了攥拳,掏出三文錢,付了餛飩錢。
我正要攔住他。
這趟出門,小姐可是給了我銀子的。
用不著他付錢。
可池觀一副沮喪的樣子。
他退后幾步,與我保持著距離,語氣也不似方才那般熱絡。
「小荷姑娘,你家小姐所求,恕在下不能答應。
「在下哪怕吃糠飲,也不愿寄人籬下。」
說罷,朝我拱拱手,轉離開。
小姐早猜到他不會答應。
吩咐我如果池觀拒絕,就說這銀子是我借給他的。
我住他:
「池觀!你等下!」
他腳步一頓,卻并未回頭。
我追上去把銀子塞到他懷里。
「這錢是我攢的,等你日后考上狀元,再還也不遲。」
池觀微微容,可仍將雙手負在后,說什麼也不肯要。
我使勁把銀子往他懷里塞。
僵持不下間,池觀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小荷姑娘!」
這一聲低喝,嚇得我一激靈。
等抬眸看到他眼眶泛紅的樣子,我徹底蒙了。
「怎、怎麼了池公子?」
「你可是真心想要幫我?」
我眨眨眼睛,沒琢磨出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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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啊。」
「那你回去告訴你家小姐,銀子,我就不要了。
「家父留下的一畝三分地,若是小荷姑娘有空閑,來我幫忙干干活吧。」
我拗不過他。
回去后,我把事原原本本說給小姐聽。
高興地拍掌。
「太好了!相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還能側面幫他減輕負擔!」
我在一旁不說話。
好不容易當上小姐的丫鬟,不用干苦力。
現在又要去地里干農活。
正不高興呢,小姐又開口:
「小荷,這五十兩賞你了!明天咱們就下地!」
「好嘞!」
誰說小姐不好了?
小姐可太好了!
05
池觀家住在東郊鄉下。
我天不亮就趕去他家下地秧。
池觀起床后,看見了半塊田的綠秧苗,瞠目結舌。
磕半天問道:
「小荷,你家小姐呢?」
我空回他:
「小姐要到辰時才會起,我先來干活。
「快別站著了,下來一起干吧。」
池觀撈起長袍,卷起腳,和我一起在地里秧。
一刻鐘后。
「你那些字畫都是假的吧?」
他不解。
「找你同窗代筆的吧?」
他更不解。
「你看你這秧苗得歪七扭八,你能寫出那麼好的字?」
他直起腰,紅了臉。
「小荷,你做事真用心。
「我教你讀書寫字吧,你定能寫得很好。」
我擺擺手。
「省省吧,實在不行,你去燒飯,我了。」
一張木桌,兩把竹凳。
池觀張地問:
「我做的飯菜,合你胃口嗎?」
「一般。」
池觀臉上掠過沮喪。
可我說的都是實話。
和小姐平日里的膳食比起來,「一般」兩個字已經是我給出的最高評價。
我一邊飯,一邊提點他。
「你這廚藝得練練。」
日后若考不上科舉,還可以當上門婿。
可不得牢牢抓住小姐的胃啊。
他連連點頭。
毫沒有君子遠庖廚的覺悟。
我在心里慨,也許他真的喜歡小姐,愿意為小姐洗手作羹湯。
仔細想想,書生人也不錯。
這飯菜雖不是山珍海味。
但是,它熱乎。
比小姐平日里賞我的剩飯剩菜。
更香。
近一年的時間,我為了小姐,春天秧,夏季除草,秋季收割,都快池觀家的老黃牛了。
小姐偶爾和我一起去。
經不得曬。
在大柳樹下坐不了一會兒,就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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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池觀,每次都和我一起干活。
有時小姐在一旁看,我怕小姐心疼他,好心提醒:
「池公子,你回去溫書吧。
「我來干活就行了。
「你這張臉生得這麼俊,曬黑了就不好看了。」
池觀臉上曬得泛紅,還掛著淡淡的笑。
任我怎麼說,他就是不走。
第二天再干活時,頭頂多了一頂草帽。
到了冬天,池觀家門前那片池塘,可以挖藕了。
小姐選了個晴天的日子,穿著大氅和我一起來到池觀家。
坐在馬車上捧著手爐吆喝:
「小荷!我要最大的那節藕,帶回去煲湯!」
我卷起腳,清脆地應道:
「好嘞!」
初冬的池塘,水已經放得差不多了,淤泥爛冰涼。
腳尖剛剛到泥,凍得我一個激靈。
「小荷姑娘!」
我一回頭,看見池觀急匆匆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