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等你。」
雪香樓,池觀和小姐在包廂談。
我守在門外。
約莫過去一炷香的工夫,里面忽然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我一著急,就要推門進去。
小姐先一步打開門。
臉很不好看,眼眶紅紅地瞪著我。
我頓時慌了,連忙卷起袖子。
「小姐,可是那書生欺負你了?看我不捶死他!」
我說著就要沖進去。
誰知小姐突然推了我一把。
「回去,別讓我在這兒丟人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我心底涌上不安,正要追上去。
池觀走了過來,神頗為嚴肅。
「小荷姑娘,我——」
「臭書生!你敢欺負我家小姐,你給我等著!」
眼看小姐已經跑遠,我顧不得與他啰嗦,連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小姐小聲啜泣。
無論我怎麼哄,也不肯理我。
真是造了孽,我尋思得了空,還是要去找書生問個明白。
誰知小姐看出了我的心思。
哭得梨花帶雨,泣著問我:
「小荷,你和池公子,是不是投意合?」
09
我瞪大眼睛。
「什、什麼?」
小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每回見面,他的眼神都著你,與我說話都是克己復禮,與你說話卻眉眼間都帶著笑意!
「上次挖藕,你還了他的!」
「沒有這回事啊小姐!」
「呵,池公子方才跟我說,他要贖回你的賣契,娶你為妻!」
我徹底傻了眼。
這書生真是荒唐!
怎能和小姐說這種話?
我都不計較他那日的唐突,他倒是個會闖禍的!
我急得要給小姐跪下。
「小姐!小荷沒有嫁人的心思啊!你不要聽那書生一派胡言!」
可小姐卻背過,嗓音冷淡。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自那日起,小姐與我生分起來。
不再讓我伺候。
讓我在院子里做一些灑掃的雜活。
心底難不已。
老羅頭死的那日,天就像了一樣,雨下個不停。
我發著高燒,在街邊跪著,求好心人買下我。
可行人來往匆匆。
無一為我駐足。
在我快要失去意識時,有人一把扶住我,要帶我去醫館。
可是我不肯,抓著那人的袖子,里不停念叨:
「給我二兩銀子,買我吧,只要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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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兩銀子,是一副棺材的錢。
那人把傘留給我,讓我等等,他這就去籌錢。
我在那把破油紙傘下,等啊等,直到力不支,昏死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有人說:
「真可憐,給二兩銀子吧。」
我睜開眼,隔著雨幕,見馬車上清秀白如玉人的小姐。
俯給磕了三個響頭。
安葬了老羅頭之后,我帶著那把破雨傘,如約去了林府。
進林府的第二年,我才知道,原來小姐生母的忌日,和老羅頭是同一天。
那日的馬車從山頂寺廟下來,恰巧路過。
于而言,只是順手的事。
卻救了我的急。
我在府里干活勤快,眼珠子又活絡,只要小姐出現,我就必然能恰巧路過。
小姐貪玩,下人們怕有個閃失,盯著。
像看犯人一樣。
我地帶去花園的池子里撈魚,爬到古松上掏小鳥。
冬天給堆大大的雪人。
小姐臉上的笑越來越多。
最喜歡的,還是我在護城河外捉到的王八。
說千年王八萬年,可以陪到終老。
我當時是怎麼說的?
哦,我舉著王八,對天發誓。
我也要陪著小姐到終老。
是啊,我對小姐忠心耿耿。
池觀的心意算得了什麼?
冬至那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池觀送來的。
我不識字,看著信箋上畫的荷花圖案,心復雜。
偏巧,老爺在今日給小姐定了一門親事,要把小姐嫁給一個富商做妾。
這幾年老爺的生意經營不當,家業已經快空了。
聽說那富商年紀輕輕,但生浪,名聲很是不好。
小姐一個人在房里哭了很久。
我心疼不已,在門外守著。
夜半時分,我從小廚房熱了湯端進去。
「小姐,你喝點熱乎的暖暖子。」
眼淚,別過臉。
「誰讓你進來的。」
我在面前跪下。
「這是書生給我的信,我不看,也不會答應他,小姐,讓我陪著你吧,你一個人遠嫁,我放心不下。」
接過信,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真不看?」
我干笑兩聲:
「嗐,我也不識字,書生還給我寫信,真是對牛彈琴。」
小姐慢吞吞拆開信,就著燭火,看得很仔細。
我在旁邊候著,一聲不吭。
末了,小姐把信疊好,又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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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你想不想知道池公子在信上說了什麼?」
我連連搖頭。
「小荷把信給小姐,就是想表忠心,我對天發誓——」
小姐突然打斷我。
「好了,不要不就發誓,萬一日后變了心意,誓言真該怎麼辦?」
輕扯角,淡淡一笑。
「池公子真是了解你,他知道你定會把信給我看,這大半篇幅都是在求我呢。
「小荷,你跟在我邊快六年了,我過不上自由的日子,那就由你去過。
「你呀,離開林府,就住池公子東郊的那宅子,他把地契都轉給你了。」
我怔愣許久,才緩緩問道:
「什麼?那他呢?」
小姐說信的末尾幾句,是寫給我的。
著我,輕聲念道:
「小荷,我要出遠門了,待我掙很多很多的錢,再回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