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一只虛幻的手臂，一個一個冷漠森然，半明的面孔，紛紛從灰里鉆了出來。
那是數十人，還是數百人，又或是上千人？
他們麻麻，糾纏在一起，如同生長了百千條手臂的蜈蚣，又被重新拼接。
無數的人影，卻在了這不足二十平的火塘子里面。
織重疊，如碎的人群。
無數臉著，無數只眼睛上上下下，齊唰唰的盯著胡麻，麻麻的一眨一眨。
有的森冷漠，有的迷茫癡愚，有的好奇又帶了恐懼。
“嗡！”
胡麻被這一幕沖擊了大腦，驚恐從膛里泛了出來，幾乎要停止心跳。
他就這麼呆呆的看著老火塘子里鉆出來的無盡人影。
周圍風呼呼的圍著火塘子轉圈，婆婆念誦的聲音越來越著急，小紅棠躲到了遠。
仿佛詭異的人樹，不停有更多的虛幻人影從火塘子里鉆了出來。
他們就在咫尺距離，居高臨下，漠然看著胡麻。
沒有一個出手來的。
……
……
婆婆一直低著頭，里念誦著，一直念，仿佛氣都不換似的。
但越念越急，直到前點的三柱香，以一種異于尋常的速度燒到了底，才忽然停下。
臟的頭發遮住了的臉，看不見表，只聽到了那一聲失的低嘆。
章節目錄 第六章 祖宗有靈
“消失了？”
在香燒完，婆婆祈禱的聲音也忽地停下時，胡麻也猛得眼前一花。
周圍那冷刺骨的寒風，竟在這一刻忽地消失，如同來的時候一樣毫無征兆。
而胡麻也再度到了老火塘子里面傳來的烘熱，上的汗等不及似的再次涌了出來。
再去看時，那老火塘子里一條條詭異的人影，也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仿佛剛剛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婆婆就在火塘子旁邊，默默的坐著，也不說話，過了好久，才慢慢的收拾起了東西。
小紅棠也悄靠近了過來，撅著，似乎有點不高興。
“現在這屬于什麼狀況？”
胡麻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默默的打量著，悄悄把跪姿，換了坐姿。
他不懂這代表著什麼，也不敢胡。
“胡家婆婆……”
這時，剛剛一直在坡下面看著的老族長等幾個人，見到了這番場景，皆壯著膽子迎了過來，看著低了頭收拾東西的婆婆，他們的表似乎也很為難：“畢竟老胡山兄弟當年沒有埋進老火塘子里，祖宗們不認識小胡麻啊，您看，要不，咱想想別的辦法，給小胡麻……”
Advertisement
“會認的。”
婆婆忽然冷著臉開口：“就算現在祖宗們不認他，等我進了火塘子，也會認的。”
“你別想其他的主意，這是我胡家最后的一個種。”
“我不會讓他出事，也不會讓他一輩子躲在寨子里，連個門都出不！”
“……”
“婆婆您誤會了，誰都不想小胡麻出事。”
老族長等人急忙解釋著，一邊扶了婆婆起來，到旁邊說話：“這些年胡山兄弟，還有婆婆您幫寨子里做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了，但老祖宗們畢竟不是活人，分不清這個啊……”
“您先來這邊，我們也有些話跟您商量。”
“或許，想讓老祖宗們認下小胡麻，還有個別的法子……”
“……”
“……”
眼看著婆婆被他們扶到了一邊，似乎在張的說著什麼。
胡麻也忙從地上站了起來，幫著婆婆拎起了收拾好的包袱，站到了一邊。
離那詭異的老火塘子遠了些，才向小紅棠問出了心里的疑：
“老祖宗們不認我，是什麼意思？”
“……”
“胡麻哥你真的完全不記事啦？
小紅棠歪著腦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胡麻，又讓他心里一陣發虛。
好歹小紅棠也沒有多問，清脆的道：“老火塘子，就是燒先人的地方啊！”
“寨子里走了的老人，都要填進老火塘子里燒掉的。”
“祖祖輩輩都是這個樣子，除了活著時不爭氣的，就像崔家太爺，他活著時過人，還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所以崔家人嫌棄他，不讓進老火塘子，要在寨子外面找地方埋了。”
“就這，婆婆還怕他出事，找個棺材板子看著他呢。”
“……”
“寨子里居然有這樣的習俗？”
胡麻想到了剛剛在老火塘子里看到的麻麻的人影，明白了他們的份。
心里一陣不寒而栗，但同時又有些疑：“為什麼要將這麼多先人燒在一，老火塘子又有什麼用？”
“保護兒孫呀……”
小紅棠笑嘻嘻的道：“老火塘子里面，先人有靈呢，能辟邪，袪鬼，給兒孫積福。”
“燒的先人越多，便越靈驗。”
“平時他們就保護著寨子，讓外面那些邪祟不太敢進來。”
“如果寨子里有人被邪祟沖撞了，或是纏住了，過來老火塘子拜拜就好啦，就算是晚上，如果趕上了有事要出寨子，過來抓一把灰，放進荷包里，那比什麼護符都好用呢……”
Advertisement
“……”
“還能這樣？”
胡麻細細一想，竟愈覺得合理。
一開始他聽見老火塘子里燒了這麼多人，再想到了那麻麻的人影，心里只覺有些驚悚，這明明是一個到邪門，充滿了邪祟的地方，卻把這麼多人燒在一，如何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