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
我目送他騎著自行車回去,在夕西下的時候。
在被綠油油的稻田沒的小道,在紡織廠工下班的嘈雜喧鬧里。
我的學文騎著自行車,興地站起來,腰和部配合,左邊右邊,一點點駛離我的視線。
鼻子酸酸的,原來我是流淚了。
這一次,我們早點相吧。
不要錯過那麼多年,不要經歷那麼多憾和悔恨,也不要落得那樣的下場,好不好?
上一世我們是從什麼時候徹底錯過的呢?
可能從我沒有接他的禮開始。
也可能從兩個月之后。
兩個月之后,就是六月份。農村的暑期來得總是早一些。
我不上學,不天天被老師催著學費,不放了學還要割豬草撿藥材。
所以心一橫,干脆和同村的金曉娟約好一起去打工掙錢。
老子在外面掙的錢都不夠他自己喝點馬尿,我還不如靠自己,反正學也學不出什麼名堂。
我也上了那輛都是汗臭的大,住在統一的大通鋪宿舍里。
白天到晚上,眼睛一睜就在流水線上干。
周學文來找過我,塞給我一筆錢。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的生活費。
他在南京上大學,啃著饅頭就著免費的咸菜吃了一個學期,也就那一個學期,吃出了慢胃病。
我收了那筆錢,我說我會還你,其實也不知道能怎麼還。
我也想買子和涼鞋。
耳朵脖子手腕,孩子總想戴點東西顯得好看。
他說我不要你還,你能不能回去念書。
我只覺得他是考上了名牌大學過來諷刺我,于是著眼睛問他:「我念不念書關你什麼事?」
「你要不想給就別給,也別以為給了錢就能當我老子。」
他和我沿著街走了好長一段路,最后和我說:「不念就不念,滿星,你要過得開心。」
我開心了一陣子,去一個理發店剪了個時髦的造型。
理發師是個沖天的黃,他叼著煙我的臉。煙圈噴在我臉上,我以為那是。
所以,在周學文坐上綠皮火車去學校報到的時候,我談了。
和那個理發師,朱偉強。
06
他有幾個小弟,圍著他強哥。
我被他摟在懷里,聽著他的小弟喊我強嫂。
我辭去廠里的工作,在那個理發店里做一個洗頭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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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頭聽著簡單,其實煩得很,尤其有些客人強地要求你必須用指腹給他的頭皮一點點按。
很快手就被泡得褪了皮,再浸到水里,生疼。
我和朱偉強撒,他剛剛剪完頭,一臉諂地送走客人。
轉頭又往我臉上吐煙圈。
「你不想做就走,想給我當朋友的人排著隊在外面等,你知道多人羨慕你?」
我就這麼忍了下來,忍到冬天,滿手凍瘡。
可這都不算什麼,18 歲快結束的時候,我懷孕了。
朱偉強給我找了個小診所,他說流產是個簡單得不得了的手,幾個小時就好了。
結束之后還能回去繼續洗頭。
我只覺得害怕,又在想,這和我在書中學到的不一樣。
這時周學文踏著寒風出現了。
他更高了,也更加清瘦。
短了一小截,出穿著白子的腳踝。
我們從洗發店后面的小巷子穿過,凌的電線上掛著人的罩和。
我拉他:「你別從那下面走,不然會被你媳婦一頭。」
他板著的臉有了點笑意,悠悠嘆了口氣。
「滿星,你怎麼想?」
我該怎麼想呢?還沒結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我以前說我肯定不是隨便的孩,現在這個人站在我面前,問我怎麼想?
何其諷刺。
可我好害怕。
我不想一個人去診所,也不想打完胎還要回去給人洗頭。
我蹲下子,肚子還是平平的,一點覺都沒有,怎麼就多了一個孩子?
周學文也蹲下來,房檐和高電線把天空劈兩半。
我問他:「周學文,你們學校的孩肯定和我不一樣吧?」
他掏出他的皮夾子,那是他爹在他去上大學之前給他買的。
皮夾子的隔層有張照片。
「這是我?」
他點點頭。
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他還惦記著我,可我,我與他本就不相配。
07
這給我帶來了極大的恥,我甚至想馬上跑回去,回到我那個洗頭小妹的份里去。
但是周學文拉住了我。
他靠勤工儉學賺來的第一桶金,給我流掉了那個孩子。
他睡在病床旁邊的折疊床上,委委屈屈地蜷在一起。
聽到我翻的靜,又馬上起。
護士說:「7 號床,你男人對你可真好,就是你們年紀小,還是要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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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反駁,他紅了臉說「是」。
他想帶我回去,我卻一步步后退。
「周學文,我欠的越來越多,看到你含的雙眼,愧疚要把我死。我這樣的人,怎麼好和你配?就讓我在這爛死,你只管好好的。」我在心里告訴他。
然后在他滿溢的無措和悲傷中毫不留地轉。
滿城的雪遮蓋住他來時的路,大車送他回家,而我在朱偉強的理發店度過了一個充滿煙酒氣的新年。
08
又過了兩年,令人意外地,我還和朱偉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