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趕大早去鎮上買絨布。
回來的時候學文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懷里抱著紙糊的袋子,估著是早飯。
每次他爸出去和小人約會,他媽就會連夜蒸包子,家里的票都給換了,蒸出一屜一屜的包子。
再分給一個大隊的鄰居吃。
大家吃著的包子,又在背地里說「還是老周厲害,他媳婦再生氣也就只敢在家里蒸包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也沒吃。
我家太窮了,噴香的包子饞得我直流口水。
學文聽見我的靜站起,黏黏糊糊跟在我后面。
我燙了粥,又把包子熱了熱,給他盛了一大碗。
他猛地往里拉,含糊不清地夸:「滿星,你燙的粥真香。」
他把碗筷收好,泡進水里,又推出自行車。
「滿星,你騎車去上學吧,走路怪累的。」
我搖頭,又失笑道。
「你傻了?我才幾步路?」
我的學校就在村口,他才遠,他績好,他爹還有點關系,每天都要去鎮上上學。
他撓撓頭傻笑,又跟在我后面。
等我進了學校,才風一樣竄出去。
12
他做得實在太明顯。
金曉娟問我:「你是不是和周學文在談?」
談?
說起來周學文還沒和我表白呢,這算哪門子談。
我搖搖頭。
又懂了,沖我眉弄眼。
「他在追你,對吧?」
「他其實還帥的,就是怕他和他爸是一條道上的。」
「我還是喜歡深又專一的。」
我說:「他和他爸不一樣。」
「哦呦,我又沒說什麼。」
湊過來,「我更喜歡城里的男人,你先拖著他,當備胎。」
「這樣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你看書里的孩,哪個沒有兩三個備胎,備胎越多魅力越大,魅力越大找到的男人才越好。」
我笑笑,想到學文俊秀的臉。
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13
到期末的時候,金曉娟很快就把退學申請了上去。
我忍不住勸:「曉娟,要不先打兩個月工,賺到學費了繼續念吧。」
「不念了,念書沒意思。還不如早點去城里,萬一我找到一個城里的男人,就能一直過好日子了。」
「欸?滿星,你還要念書嗎?」
我點頭:「我還要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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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等學文了有名的大律師,提起他太太,只是一個高中輟學的打工妹。
太丟學文的臉了。
坐大車之前,我喊學文來家里吃飯。
他特意把門敞開。
「滿星,要關著門他們會說閑話的。」
我給了他一個大包袱,里面是我做的絨,還有織的。
「學文,我暑假要和曉娟去打工賺學費,就不送你上學了。」
「這里的服等天冷了你自己換上,飯要按時吃,該花錢的地方就花錢,不要太省,不要把自己累著。」
「我會在這里好好的。」
過了好久,他問:「去哪里打工,我和你一道去。」
「你別去,我給自己賺學費,你在家多陪陪你媽。」
「我……」
他反駁,我給打斷了。
「聽我的學文,你多陪陪你媽。」
「還有,包袱里有一封信,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兩個月后從南京給我個回信。」
他有所預,挲著布,眼睛里漸漸升騰起水汽。
良久,點點頭。
「滿星,我聽你的。」
「滿星,我,我什麼時候都聽你的。」
14
其實到了廠里我就開始后悔了。
我想學文,過敏一樣想他。
我勸自己「必須習慣,這樣的日子,至還有一年」。
可我做不到,想他的時候就翻出書來看。
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到腦子里。
我也想考到南京去。
聽說那里有梧桐大道,我想和學文在黃燦燦的梧桐樹下騎自行車。
我想拍張學文的照片,收在我的錢包里頭,再放在心口。
那是我錯過了三十年的人。
他奉獻了他所有的意,讓我重獲了新生。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對著皎白的月亮發問。
「老周啊,是你在天上給了我這麼一個虛幻又好的夢境嗎?」
「如果是的話,請一定要保佑我們無波無折地相攜到老。那是我上輩子最的事。」
從廠里辭工的時候,金曉娟問了我好幾遍。
「滿星,你真要回去念書?」
「車間的組長問了你好幾次,你要不念書直接當文員,過幾年給你分福利房。」
福利房?
我想起來 98 年國家出臺政策,取消了福利房。
金曉娟沒趕上,但真的想在城里落戶,于是嫁給了另一個車間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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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主管年長十來歲,平日里什麼葷話都說的出來。
再聽到的消息,是男人嫖娼,和朱偉強關在一起。
我和曉娟作為家屬在同一個派出所遇到。
生活的疲乏讓我們僅僅點頭相認,再無寒暄的氣力。
把攜帶的換洗給警察,然后各自轉。
不幸的家庭總有忙不完的瑣事,我們自長大的誼最后也不過簡單對視而已。
「曉娟,無論如何,都別為了留在城里隨便嫁人。」
給了我一拳。
「真的,曉娟,城里和農村沒什麼不一樣,說不定以后城里人都想變農村人。」
「別急著嫁人,要嫁的人記得帶回去給你爹媽看看。他們只是賺不到錢了,但是對你的心是好的。」
「我知道。」
低著頭玩手指。
「我想來城里還不是想讓他們能在城里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