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更想你幸福。」
「哎呀,說這些干什麼,我皮疙瘩都起來了。」
推搡我。
「好了,你快回去念書吧,我說一句,你說了不知道多句了。」
15
九月的第二天。
我收到來自南京的掛號信。
學文說:「卿卿滿星,梧桐還沒有變黃,但我撿了一片,與家鄉的沒什麼兩樣。」
「校園很大,課業有些張,但還能應付,同學很是友,互幫互助,相起來很容易。」
「服仔細疊工整了放在柜,針腳細,想必費了許多心。」
「滿星,說這麼多話,不要嫌我啰嗦。你愿意看,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滿星,我看了許多詩集,沒找到最的話。但我仍要給你回答,哪怕我知道我已經用行向你表白無數次。」
「滿星,我的人。」
我把信放在枕頭下,卻總忍不住在黑暗中索。
我這封信,更寫這封信的人。
我提醒自己,再努力些,再刻苦些。
老師說:「滿星,你上職大已經綽綽有余了。」
可我想學醫,上一世,學文用專業替我困,這一世,我要進所學,讓我的學文,長命百歲。
再一年冬天,我給村里賣紙錢的老板幫工。
學文穿著我做的服回來了。
池塘結了層薄冰,學文撿塊石頭砸過去,冰碎了,石頭沉進去。
「滿星,你做的服真暖和。」
「我以后再給你做。」
「做服費眼睛,我多掙錢,去商場里買。」
池塘邊的風比別冷。我們兩個站在風口傻凍著,著兜不說話了。
「滿星,你怎麼不說話?」
他輕聲問我。
又不等我回答,自顧自說。
「滿星,我想說的話總是說不出來,我不是笨,只是怕說出來你覺得我輕浮。」
「不過應該我說的。我現在真高興,想尋個沒人的角落一蹦三尺高。但一想到二十天之后又要分別,我就開始難過。」
「滿星,我已經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冷空氣吸進肺里,也不能讓人清醒。
我踮腳湊近他,他的睫像羽翼般輕,鼻子里噴出的熱氣地落在我的心上。
有點干,讓我想起結了一層霜的月季。
耳垂,耳廓,耳骨,都紅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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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耳里吹了口氣。
「怕什麼,周學文,我會一直一直一直陪你的。」
我豎起三手指。
「我發誓!」
16
然而不等他做反應,我就拉著他回去了。
鄉下的教學質量不算好,我真的害怕自己不能考上南京的大學。
只能請免費的老師給補課。
他講課極有耐心,只是子溫吞,總看著我做題的樣子傻笑。
一個寒假過去,我把該學的重新學了一遍。
臨近開學,他想依依不舍說點什麼,又被我抱住彈不得。
他比我高太多,我埋在他的口,雙手從他的胳肢窩穿過。
「周學文,記得想我,但也不要太想我。」
他的心跳像沉悶的鼓點,一下一下,放肆地不控制,
他啞著嗓子回我:「好。」
「周學文,在南京等我。」
「好。」
「你把自己養好點,下次見面還這麼瘦我就不抱你了。」
抱著我的胳膊收了力道,過了會兒又松下來。
「滿星,我媽說要給你送包子吃,記得給留門。」
我詫異地抬頭:「你和你媽說了?」
「嗯,說讓我好好待你。」
這下到我臉紅了,一句話都憋不出來,遠遠看到他家都忍不住繞道走。
17
梔子開花的時候,周學文請了兩天假陪我。
我已經學的忘形,雜的頭發都是他給我梳順再高高扎起。
他已經有了作為律師喋喋不休的功力,也初老媽子的雛形。
考完從考場出來,他在人群里捧著一束花。
大大方方站在那兒。
他總是那麼坦。
他的是我最拿得出手的東西。
我毫不猶豫地向他跑過去,初夏的碎影靈地跳躍,在他充滿香皂味的襯衫里,我看見上一世的我在和我告別。
「周學文,謝謝你。」
「周學文,我你。還有,我要學會更你。」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堅定地為奔赴你而去。
18
結果還不錯。
我考上大學的時候,我那不靠譜的爸都回來了。
他醉醺醺地倒在地上,含混不清地發著牢。
學文和我一起把他拖到床上,他卻毫無征兆地哭了出來。
「星星,是星星嗎?」
「爸對不起你啊,我不配做你爸啊。」
「人家都說我沒出息,歹竹出歹筍,你也不會有出息。真沒想到啊,你給爸長臉,長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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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在發酒瘋的中年男人,也是我的父親。
我許久未見他。
上一世的最后一眼是拿戶口本。
后來他獨自北上,音信全無。
我重生回來的時間正好是他外出務工之后,所以相隔已有兩世。
夠陌生的。
我不知道怎麼安他,只是沉默地端詳他。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的某個雨夜,朱偉強喝醉了酒,把我和歡歡到墻角打。
我別無他選,抱著歡歡離開出租屋。
那時已有兩年沒有見到學文。
后來才知道,他患上腦瘤,獨自輾轉各大醫院。
在知道藥石無醫后又毅然放棄治療。
也許是天定的緣分,他在便利店里避雨,抬頭看見我。
他已經很瘦了,病痛的折磨讓他的眉心多了刀刻一般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