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一塊木匾,遒勁的大字寫著——青羊殿,字上的漆都快掉了。
怎麼看都不是神仙住的地方。
秦桑暗嘆一聲,正要進去,里面有三個人推門出來,兩個衫襤褸的男子架著一個面蒼白的老嫗,邊向外走邊扭著頭連連道謝,許諾下個月就把診金送來。
秦桑知道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不敢存有不敬之心,神自然也肅穆起來,輕手輕腳的走進青羊殿。
大殿空曠,墻壁上的彩繪大片剝落,斑斑駁駁,看不出原本繪制的是什麼。
唯有正殿的三座神像彩鮮艷如新,漆工和雕工都異常。
供桌上燃著一炷香,煙氣裊裊,馨香滿室。
供桌側方擺著一條長桌、兩個柜子,一個裝藥,一個放滿經書,長桌后面一位枯瘦老道端坐如松,正給一個老人搭脈。
老道發須皆白,面容不顯老態,一雙眼睛尤為明亮,灼灼有神,一縷雪白長髯垂到前,真有幾分仙風道骨。他上穿著一襲青道袍,漿洗的已經有些發白,但很干凈。
他右手邊是筆墨紙硯,左手邊擺著一個藥箱,還有藥鋤、朱砂、黃紙、簽筒等奇怪的工。
他就是寂心道人吧,秦桑心想。
“公子,是來上香還是治病?”
秦桑循聲看過去,見旁邊候醫的人群里走出來一個小道士,有十三四歲,道袍穿在上顯得有些寬大和稽,長相白凈。
想起撐船的老漢說過寂心道人有個徒弟,秦桑臉上堆笑,“小道長有禮了,我姓秦,前日傷了,請道長幫忙看看。”
小道士拿過來一個小木墩,“秦公子請坐。”
秦桑依言坐下,小道士把秦桑的傷抬起來,手了骨頭,道:“秦公子,你的骨沒斷,可能是有些骨裂,煎服些養骨的湯藥,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你若是不著急,可以坐著等一等,讓我師父幫你看看。”
秦桑就是沖著老道士來的,自然滿口答應,“有勞小道長。”
章節目錄 第八章 落腳青羊觀
“明月,給老先生取兩副藥。”
老道喊了一聲,手拿筆,迅速在紙上寫好藥方。
小道士急步走過去,按照藥方取藥,用藥碾子碾碎,再用荷葉包好,中間還要應付其他病人,忙活一通,額頭上起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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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人局促的站在旁邊看著小道士忙活,接過荷葉包好的藥時手有些抖,走到寂心道人面前,言又止,等寂心道人給另一個病人看完,攤開手掌,小聲囁嚅道:“活神仙您慈悲,小老兒是從北邊來的,剛找到住的地方,孩子昨日才在渡口找到活,工錢要下月才發,手里就這幾文錢……”
寂心道人寫好另一人的藥方,給明月抓藥,抬頭看了老人一眼,輕嘆一聲,“老人家,這些夠藥錢了,診金不用著急,等家里寬裕了再送來也不遲,先記賬上吧。”
等寂心道人在厚厚的賬簿上記好,老人滿臉激的離開。
秦桑坐在最后,看著師徒倆忙忙碌碌,心思浮,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昏暗下來,他前面就剩攙扶他上山的兩個人。
一連看了十幾個病人,倒是有一大半是北邊來的,大多都是診金記賬,有些連藥錢也付不起。一個下午,除了一對夫婦來求符紙驅邪,一位老太太求簽,竟然一個上香的都沒有,老道沒能賬多錢,但師徒倆都臉上沒有一不耐煩之,讓秦桑慨不已。
“小兄弟把抬起來。”
等前面的病人看完,秦桑拄杖過去,按照老道的吩咐抬起傷。
看著老道寫完藥方、吩咐抓藥,然后又記賬,聲音里難掩疲憊,秦桑心中微,輕聲道:“道長,我聽說北邊逃難來的人源源不斷,以后找您看病的肯定越來越多,觀中只有您和小道長兩個人,還要上山采藥,怕是忙不過來……”
話沒說話,秦桑余便掃見小道士眼睛發亮,滿臉期待的看著師父。
寂心道人頭也不抬,打斷秦桑,“小兄弟方才也看到觀中的況了,來往善信都是窮苦人,貧道有心也無力,一年賺不了幾文香火錢,養不起道士,也付不起小兄弟月錢。”
明月小道士眼睛一暗,嘟了嘟。
秦桑沒想到老道說話這麼直接,不過他也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訕笑道:“不瞞道長,晚輩確實想找個容,可惜不小心傷了,活路難找,方才看到兩位道長忙碌,才起了心思。晚輩不求月錢,只求能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討口飯吃。”
寂心道人抬頭看了秦桑一眼,手捋長髯道:“小兄弟正是大好年華,何必屈山野,去渡口找個正經營生,好家立業,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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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寂心道人語氣松,秦桑連忙趁熱打鐵,“道長明鑒,晚輩曾在村里跟著夫子讀過幾年書,能寫會畫,可以幫助道長謄寫記錄,研磨草藥,等傷好了再跟您上山采藥。道長如果不嫌棄,就先留我一個月試試,如果我真的不堪用,再把我趕下山不遲……”
寂心道人果然意,瞇著眼睛打量了秦桑許久,“罷了,我一窮酸老道,也不怕小兄弟圖貧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