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桌上的離婚協議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二十年夫妻，過得不開心，還要往下過？」
他火大地把協議推回來：「哪里不開心，我就過得開心。」
我淡淡一笑：「你當然開心。我們家的日子就是蹺蹺板的兩頭，只不過你在天上春風得意，我在地下苦苦煎熬。
「熬黃臉婆不算，還要天天被你 PUA，好像我林佳清差勁到一無是。
「可我最近清醒了。這些年，賺錢養家，照顧老人，養育多多，這些事我沒做一樣，甚至還承擔了大部分該是你的責任。憑什麼還要被你挑三揀四，嫌棄這個，嫌棄那個。
「現在我五十不到，未來還有幾十年的好日子，不想再和你綁在一起煎熬了。
「這婚我離定了。」
姚鄭清張想反駁我，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頹然地向后倒去，深陷在沙發里。
雨一直沒有停，天昏暗，房間里沒有開燈。
我走到窗臺前，打開窗，外面的雨立刻飄了進來，灑在臉上，溫潤又讓人清醒。
后的大門砰的一聲巨響，他出去了。
屋里陷寂靜，我端起一杯茶，等著后續的風雨。
10
姚鄭清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他和多多一起到的家。
我笑著問兒子：「今天和同學玩得好嗎？」
他疾步走到我跟前，低頭盯著我的眼睛，答非所問：「媽，你真的要和爸爸離婚了嗎？」
我靠近他，抱了抱這個比我高出一個頭的孩子。
「是，這是我的決定。」
他的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他用手抹去，可更多的淚水涌了出來。
他咬著牙，沒有哭出聲，只是低下頭，肩膀微微。
我的心像在被火烤，這是離婚最難過的一關。
我拉著他坐下：「多多，當初為你起這個小名的時候，就是希你快樂多多，福氣多多。
「很抱歉，現在媽媽要讓你難過了。
「可媽媽真的想換一種方式生活。
「但是，我保證，我永遠是最你的媽媽，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隨地都會在你邊。
「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姚鄭清手搭住兒子的肩：「多多，別哭了。」
他的嗓子有些嘶啞：「你還有我這個爸，還有爺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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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皺眉頭：「多多，我和你爸離婚，不代表媽媽和外公外婆不是你的親人了。」
多多依舊垂著頭。看得出，他一時半會兒接不了這個事。
我也不強求。
11
早上六點，我就醒了，心事重重的，睡不好。
去廚房的時候，路過客廳，姚鄭清住了我。
一夜未見，他神憔悴了不，連眼袋都大了一圈。
「我昨晚一夜沒睡，想了很久。
「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以前是這個態度對你，大概是升職加薪太順利，飄了吧。」
我笑笑：「也是我不爭氣，折騰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家一年只能賺幾十萬的小公司。」
他連忙擺手：「我今天真沒這個意思。
「昨天接多多回來的路上，他說，從小到大，都是你教他功課，陪他上興趣班，他生病帶他去醫院、參加學校活的都是你。
「我昨晚想想還不止這些，家里四個老人生病，有點事也都是找你。就連最麻煩的房子裝修，都是你一手一腳負責到底。
「就是因為你工作自由，所以這些擔子都在你上。
「林佳清，這二十年，你辛苦了。」
我不確定姚鄭清隔了一晚上，突然變得這麼溫脈脈，是想打牌勸我不離婚，還是希能化我，爭取更多的離婚條件。
但是這段話里，總算有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歉意。
我眼眶發熱，悄悄用手抹去眼淚。
「我想，如果不是這些事拖累了你，你的就應該遠遠不止這些。」
姚鄭清自嘲了一下：「我都忘記了，你早早就讀出了碩士，學歷哪里比我差過。
「不怕你笑，前幾年，我和朋友想搞個副業，打算自己開公司。一了解才發現，稅務、工商、員工、本、客戶，方方面面都是麻煩事，我們就放棄了。
「你能一個人獨立支撐這麼多年，也真的很能干。
「換作我，又是公司又是家事，不見得能干得這麼好。」
他苦笑著：「現在細想，我哪有資格看不起你。我還要謝你幫我承擔了家庭的責任。
「林佳清，這個家里不能沒有你。
「再給我個機會吧。」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眼角余還在窺探我的臉。
第一次看到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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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事，不是能重頭來的，放下，離開，才是最適當的結局。
既然他態度放緩，我也不想把關系弄僵，不然最傷害的是多多。
我客客氣氣地說：「老姚，這事我也考慮了好幾年，我們好聚好散吧……」
話還沒說完，多多的房門開了。
我們對視一眼，默契地結束了這場對話。
「媽，我了。」兒子著眼睛走出來。
「我們去樓下吃米吧，最近新開了一家桂林米店。」我興致地建議。
兒子自然捧場地說好，姚鄭清明顯愣了一愣。
他向來不喜歡重口味的類，我順著他，家里基本沒出現過這些食。
「很好吃的，我特別吃酸筍，兒子，你到時候嘗嘗看，保證你吃了還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