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醫生把語調放緩:「你怪他們嗎?一直在給你定目標,一直著你往前走。」
良久,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不怪他們,我知道父母都是為了孩子好。我只是……有點累。」
一直在竭盡全力往上爬,企圖夠到那個高高在上的,更好的,更讓他們喜歡的自己。
我好累。
10
爸爸媽媽進了診室,我在外面無聊地等著。
等了很久,我都快睡著了。
「佳佳,是你嗎?」有個聲音在我。
我抬頭一看,居然是隔壁班舒悅的媽媽。
舒悅和我家在一個小區,我們還是一個初中的,經常一起走。
在初中就是比我厲害的年級學霸,中考以高分進了我們高中的實驗班。
我很意外也需要看心理咨詢。
舒悅媽媽愁苦著臉說:「在實驗班力太大,每天學習到很晚,脾氣都變暴躁了,經常為了績大喊大。我怕抑郁,拉著來咨詢。」
「我一直勸換到普通班,就是不聽。」
我吃驚地看著,進實驗班是我爸媽對我下一階段的目標,為什麼舒悅媽媽會想讓換班。
舒悅媽媽嘆了口氣:「這孩子真不懂家長的心思。對我來說,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比績更重要。再說了,你們學校,怎麼都能考進本科。這個績,有啥好焦慮的。我真想不明白。」
我咬了咬。
不是這樣的。作為家長,你應該說績才是最重要的,你應該著舒悅更加努力,在實驗班力爭上游。
為什麼,為什麼你和我爸媽不一樣?
說話間,舒悅出來了。
媽媽趕迎上去:「寶貝,你覺怎麼樣啊?醫生是不是讓你放輕松啊?媽媽找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廳,爸爸已經去排隊了。吃完我們今天不去學校了,帶你去看看電影吧。咱們今天放假一天,明天再努力也不遲。」
舒悅的表從郁到舒展,親熱地挎著媽媽的手臂,和我點頭道別后,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我沒再想下去,只是有了一份期待,爸媽出來后會不會像舒悅媽媽一樣地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畢竟醫生也說,我是真的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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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爸媽板著臉走了出來,一句話沒對我說,就往外走。
我心里張起來,剛剛的癡心妄想瞬時了碎的氣泡,無影無蹤。
不上學,又生病,我應該是天下最沒用的兒吧。
我唯唯諾諾地跟在他們后面。
媽媽在前面和爸爸說話,聽上去口氣很不耐煩:「吃藥還不行,還要做什麼家庭治療。好吃好喝地供著,做父母的只要求好好學習,有什麼問題?明明是自己不夠努力。還說什麼,抑郁靠自己很難走出來,還要我們配合。」
爸爸附和著媽媽:「是的啊。現在變抑郁癥了,肯定不能去讀書了。我都沒臉和人家說,我那個考上重點高中的兒居然休學了。」
親耳聽見爸媽對自己的嫌棄,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媽媽已經很久沒好好和我說話了。只要一開口,就是恨鐵不鋼的埋怨和咄咄人的嘲諷。以前那對溫親和、會好好和我通的爸媽,只活在我的記憶里。
我的頭垂得越來越低,恨不得把自己蜷起來。
要怎麼才能找回原來努力的自己,找回原來的爸媽。
11
爸媽只陪我去了一兩次家庭治療,后面就讓我自己去了。
「說來說去,就這些東西,我們沒時間。你自己記得配藥,還有,問問醫生,什麼時候可以上學了。這樣耽誤下去,你要留級了。」
媽媽匆匆忙忙地囑咐好我,就走了。
我在咨詢室門口又遇到了舒悅,似乎已經咨詢完了,醫生送他們出來囑咐了幾句。
這次他們一家三口都在。
舒悅爸爸媽媽認真地聽著醫生的話,不時地點頭。
我抑著心里的羨慕之,孤走進了診療室。
和醫生聊了幾句后,突兀地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別人的爸媽就愿意陪著孩子來做診療呢?」
說出口后,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來我這麼在意他們的不同。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我,反問了我一個問題:「除了沒有陪你來醫院,你還覺得他們哪里不一樣?」
我斟酌了一下:「他們更看重結果。」
「在你心里,這代表什麼?」醫生接著問我。
我避開的眼神,看向窗外,恰巧有三只麻雀停在對面的屋頂上,嘰嘰喳喳的,很熱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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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只飛走了,另外一只也馬上跟著飛了。
只剩下最后一只,努力扇著翅膀,卻飛不起來。
它就被丟棄在那里,孤零零的,獨自面對自己的傷痛。
我的眼淚洶涌而出:「代表他們對我的是有條件的,他們的只是能達期待的那個我。」
你看,其實這一切,我心里都明白的。
只不過,我始終都不愿意面對現實。
我,就是那只害怕被拋下得不夠完的麻雀。
12
不知為什麼,把話說出去的那一瞬間,我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暢快。
面對現實,算是一個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