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接。
電話掛斷。
手機上收到兩條短信。
【阿寧,接電話。】
【 乖。】
07
我盯著那個「乖」字看了好久。
指尖戰栗著,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我不懂金主要做什麼。
也不敢猜。
抖著把那條朋友圈刪除。
蜷在床邊,腦袋埋在膝蓋里,死死閉著眼睛。
緩了好久,才從那種瀕死的狀態里緩過來。
強迫自己定下心神,匆匆換了服,出門打工。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攢錢上學。
套著玩偶服發完傳單,喝了口老板提供的免費礦泉水,匆匆趕往晚上的兼職場地,在后廚刷碗。
冰冷的自來水澆在手背上。
曾經被金主養得細膩白皙的手變得皸裂,被我毫不在乎地浸泡洗潔。
酒店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我的眸貪婪又惡心。
我很清楚自己這張臉的魔力。
漂亮到一定程度,哪怕老去,也會任誰都覺得驚艷。
從前,金主總是志得意滿地說:
「人該配大佬,也只有混到我這種程度,才能護得住你這般人。」
為了一些事端,平時我都會刻意化丑些,或者戴上口罩。
今天卻是慌張忘了。
我不聲洗著盤子,余注視著老板搖搖晃晃的肚子,看到他油膩搭在我腰上的手。
「小寧啊,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不如跟了我,以后吃香喝辣,怎麼樣?」
我笑了笑,說:
「我上一任金主,是盛海的陳總,就算是他不要的人,你有幾個膽子?」
空氣寂靜幾秒。
他的手一下子回去。
狐疑看了我許久,暗自嘀咕:
「你認識陳總,還能來刷盤子?騙誰呢?」
「隨你信不信,」我淡聲說:「只要你能承擔得起后果。」
哪怕金主厭倦了我。
哪怕他毫不留把我掃地出門。
我也非常確認。
他不會允許一個曾經伺候過他的人,被一個猥瑣男強制在下侮辱。
08
那老板到底不敢賭。
嘟囔著離開,看向我的眼神也變得有些驚恐,夾雜著鄙夷。
——像從前我在金主邊,那些人看我的表一樣。
金主手段狠戾,江城行商之人,或多或聽過他的名號。
他們不敢對金主表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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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敢對我施加惡意。
婊子、賤人、不要臉的人……這些話我聽過千百萬遍,早已心如止水。
甚至有人站在跟前罵我,我依舊能安安靜靜地,給自己剝一顆核桃。
09
下班回家,我背著黑斜挎包,路過一家要打烊的蛋糕店。
窗戶上著打折出售的標語。
我了到胃疼的肚子,想著今天收到錄取通知書,就買了一塊很小的蛋糕,拎著回家。
蛋糕很膩,不好吃。
我卻依舊用力地,迫自己咽下去。
狹小的出租屋水,,依稀有蟑螂穿梭的聲響。
我吃著吃著,終于忍不住哭出來。
淚水稀釋了油,再被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
金主讓我滾的時候,我沒哭。
找工作被人嘲諷時,我也沒哭。
但此時此刻。
從被父母寵在手心的獨,到縣城高考狀元,再到頂尖大學畢業生。
步步順遂的軌跡里,我從沒有一刻想過。
有一天,會窘迫得舍不得扔掉一塊難吃的蛋糕。
10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拎著垃圾出門,看見了讓我瞬間僵的人。
金主靠在勞斯萊斯車邊,指尖夾著煙頭,凝視著垃圾桶上嗡嗡飛的蚊子。
看到我,笑著說:
「阿寧,早上好。」
「你被我養得那麼氣,卻在這種環境里住那麼久,真讓人心疼。」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一看到他,潛藏在腦海深的痛苦和絕被勾起來,洶涌沖擊大腦,激得我眼前發暈。
我幾乎癱倒靠在墻上。
看著金主一步步走近。
「這麼怕我?」
他抬手挲了下我的臉頰,笑道:
「離開的這幾個月,有沒有想我?」
我不說話。
他也不期待我的回答,笑了下說:
「我看到你發的錄取通知書了,恭喜。」
「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做出來這麼厲害的事,不愧是我的阿寧。」
我用力靜下心神,往后退了一步,抬頭問他:
「您今天來,是做什麼呢?」
「來看看你。」
他溫和地說:「阿寧,我們總歸有那麼久的分。」
「哪怕分開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
11
指尖又開始發。
我很清楚金主的為人。
虛偽,貪婪,惡心,表面風亮節的偽君子,魔鬼套了一西裝,真的以為自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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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在已經厭惡的人上浪費時間。
讓他站在這里和我說話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又對我有了一點興趣。
在看到我沒有如他所愿爛在里,反而努力向上走時,對我這個螻蟻產生的一點點好奇。
——這個認知讓我恐懼到抓狂。
指尖悄然上包里的手工刀。
如果他再想把我抓回去,我一定——
「你放心,阿寧,我不會阻止你讀書了。」
「我就是單純地來看看你,別怕。」
他抬手,開我額前的發,嗓音溫地說:
「我的阿寧那麼優秀,越來越讓我覺得,曾經那八年,我沒有看錯人。」
「繼續加油,希你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
12
金主走了。
我靠墻癱在地上,子疲到虛,一下都沒有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