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松開手,挲了下被掐出痕的掌心,莫名松了口氣。
被當賭注的玩,總好過限制人自由的囚。
我的底線已經很低很低。
只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18
下班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我沿著江灘,慢慢悠悠地走,吹著清涼的晚風。
在心里堆了許久的巨石移開,腦袋罕見松懈幾分,看著波粼粼的水面發呆。
邊冒出來一個小孩子,興高采烈喊著我姐姐,問:
「姐姐,你有男朋友嗎?」
旁邊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運服,很高,皺眉握住孩的手:
「安安,別鬧。」
「沒鬧,舅舅剛剛就是盯著這個姐姐看了好久……..」
我下意識抬頭看去,一瞬間皺眉。
這人我見過。
金主帶我見的客人不多,他算一個。
好像是個警察,咄咄人地問了金主很多事,把金主氣得險些失態,因此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也明顯還記得我。
歉意地對我說:「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打擾你了。」
「沒事的。」
我搖搖頭,越過他就要離開,聽見他說:
「作為賠償,我請你喝杯咖啡吧,可以嗎?」
我的腳步頓住。
轉頭看他臉上刻意裝出來的真誠,有點想笑:
「你是想通過我,接陳晏嗎?」
「不好意思,我現在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你在我上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也不用再什麼別的心思。」
我說得很直白。
他愣了下,倒是坦然笑道:「看來你還記得我,真榮幸。」
「不過你想錯了,我沒什麼要求陳總的事,只是單純對你比較好奇……如果冒犯了,我在這道歉。」
「不用了。」
我轉就要走。
又被他喊住:「五年前,歷城晟寧集團董事長死于家中,晟寧集團被陳總以最高董事份接管。」
「秦小姐,你聽說過這件事嗎?」
19
我蹙眉,轉過頭,細細打量他片刻,問:
「你問這個做什麼?」
「難不你懷疑,晟寧董事長的死,和陳晏有關?」
他明顯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
神迷茫了一瞬,又很快恢復過來:
「秦小姐真聰明——」
「證據。」我說:「沒有確鑿的證據,所有一切懷疑都是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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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不是聰明,是曾經見過太多人想搞他,卻被他搞得家破人亡,有了下意識反應而已。」
「我也好心提醒你。」
「在沒有確定可以扳倒他之前,不要主往他跟前湊,比如找我這個他曾經的人打探消息。」
「萬一我對他余未了,跑去找他告,你前功盡棄,哭都沒地方哭。」
「我……」
「還有——」我打斷他的話,繼續說:
「如果你是來找我打聽消息的話,那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是陳晏養著的人,他并不信任我,也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有關你想知道的一切事,我都無可奉告,抱歉。」
他眉頭皺著,明顯不信。
可也與我無關。
我真的無話可說。
與陳晏有關的事,或大或小,哪怕只是一個字,我都不想再沾染。
不然,我不敢想象自己會落什麼樣的深淵。
20
我又在江城停留兩月,攢夠了些錢,拎著行李箱去南方上學。
坐了三十個小時的座,聞著車廂里的煙味和汗臭,昏昏沉沉地靠著窗。
等下車了,看著天邊悠揚的云,心都好了很多。
研究生開學典禮上,我又一次看到了金主。
他投資捐了一棟樓,西裝革履站在臺上,假模假式說著好好學習的套話。
他初中輟學,白手起家,對高等學府很是青睞,國重點大學幾乎被他投資了個遍。
我沒有多想,坐在臺下,心不在焉地翻著手機。
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中午陪我吃飯。】
我下意識往臺上看去。
看金主靠坐在椅背上,眉目慵懶,指尖點著手機屏幕,不經意一般和我對視。
我低頭移開視線。
倒也沒有拒絕。
吃飯的時候,特地選了一家私很好的川菜館。
金主打量我片刻,笑著說:「胖了,看來學校伙食不錯。」
我沒說話。
他也沒在意,閑聊一樣問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阿寧,你可不像那些年輕人,能仗著年輕在學校混日子。」
「想闖出一番名堂,每一步都得規劃好。」
他似乎閑過了頭。
不去忙分分鐘上百萬的項目,在這里像個老父親一樣,問我對未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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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偏偏最討厭規劃。
「我報名了學校的援外項目。」
「為期一年,下個月就出發。」
看著他詫異的神,想了想,還是解釋道:
「我想去世界上不同的地方看看,哪怕是戰,是疾病,是民不聊生……」
「或許這在您眼里是浪費時間,但我總想盡可能幫一些人,才算不白活這一遭。」
他攪湯的手頓了下。
半晌,說:「你還真是總能給我驚喜。」
「我本來以為,你會想要公司的實習資格,或者是項目合作……是我想錯了。」
他放下手里的湯匙,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
「阿寧,你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理想主義。」
「這并不是什麼壞事,但古往今來,極有人,能在理想主義里獲得功,你明白嗎?」
……
他是真的在試圖教會我一些東西。
不帶,沒有威脅,也沒有任何兩之間不懷好意的暗示。
單純從前輩對后輩指點的角度,分自己的人生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