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是大周朝最不怕死的史。
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逮誰噴誰。
人厭狗嫌，十年被貶三十八次。
就在爹爹第三十九次被貶到瓊州吹海風時，他的死對頭張首輔死了。
原以為爹爹要放鞭炮慶祝三天三夜。
沒承想他卻拼死救下張首輔唯一的兒子。
爹爹拍了拍年孱弱的肩膀。
「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都要聽我的！」
他不聽我爹的，只聽我的。
01
爹爹又被貶了。
娘親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恨鐵不鋼地罵。
「老娘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攤上你這麼個倔驢，你跟張凌之說句話認個錯能死啊！」
「我憑什麼認錯，錯的明明是他！」
服認錯是不可能的。
我爹說話沒有最難聽，只有更難聽。
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沒有他不敢罵的。
在昏庸無道的老皇帝駕崩后，他這幾年口誅筆伐的主要對象，就是昔年至好友，如今位極人臣的首輔張凌之。
罵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罵他毫無氣節跟貪婪的宦稱兄道弟。
罵他對品行不端的將軍委以重任，讓其借機斂財，搜刮民脂民膏。
總之上梁不正下梁歪，場再這般烏煙瘴氣下去，大周朝數百年的基業就要斷送在張凌之手里。
張凌之起先還耐心跟爹爹解釋。
用他的話說：若大意得，不以小缺為傷。
水至清則無魚。
居首輔之位最重要的就是要知人善用，只要這些人能在朝局中把他們最大的優點發揮出來，那些所謂的缺點便不值一提。
爹爹是個一筋，始終秉持著初場時的理想，認為做就要清正廉潔，大公無私。
兩人誰也沒錯，誰也說服不了誰。
爹爹罵得實在太難聽，張凌之為著耳子清凈些，索大手一揮把爹爹貶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這期間，兩人偶有通信。
張首輔很忙，信很簡短，大致意思也很明了。
「管住你那張破，老子就把你調回京。」
跟日理萬機的張首輔比起來，爹爹這個閑人的回信字數明顯多很多，但大致意思也一樣明了。
「滾，絕無可能！」
罵完還不忘在信封里塞上自己最新寫的游記。
主打一個老子好著呢，只要你不直接弄死老子，老子就能快樂地氣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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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繼續貶著唄。
一來一回，七八年過去了。
張首輔的改革之路越走越順，爹爹的貶謫之地越來越遠。
「你就吧，等這一家老小被你折騰死就好了！」
我娘又罵了一句，許是不解氣，又抬腳踹了我爹兩腳，這才氣呼呼抱著收拾好的包袱往外走！
我跟哥哥默默后退兩步降低存在，省得被無辜遷怒。
不怪我娘火大。
自從爹爹七年前被趕出京城，這些年不是被貶就是在被貶的路上，一年大半時間都拖家帶口地在馬車上晃悠，幾乎把大周朝跑遍了。
這次貶去瓊州連馬車都沒得坐，只能等漁船靠岸。
若再等不來漁船，怕是要游過去了。
路上，娘親始終唉聲嘆氣。
「不能再耗下去了，這倔驢不愿求人我來求！」
娘親耐心耗盡，猛地一拍大：「拿筆墨來，我要給婉寫信！」
婉是張首輔夫人，也是娘的至好友。
兩個男人的針鋒相對毫不影響倆的，時不時會有書信往來，還在信里商量著要為兒親家。
沒等我娘的信寄出去，京城里的消息卻先一步傳了過來。
在朝中權勢如日中天的首輔張凌之……死了。
我爹怔了怔，待反應過來直接惱怒地揪上了那報信差的領：「你說誰死了，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死對頭沒了，不應該高興麼？
差不明白爹爹為何會是這般反應，還以為他沒聽清楚，興高采烈地又說了一遍：「就是把您貶到這里的張凌之張首輔啊，他死了您沒準兒就不用去瓊州了！」
02
「怎麼可能……」
爹爹松開揪著差領的手，高大的軀忍不住狠狠踉蹌了幾下，失魂落魄地低低呢喃：「好人不長命禍害千年，他這種禍害怎麼會輕易死了……」
再看旁邊的娘親，眼淚已經忍不住涌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婉還懷著孕……」
爹爹完全沒聽到娘親的話，他踉蹌著轉過，把自己關進屋子里。
這一待就是兩個時辰。
待出來時，眼眶通紅的爹爹手里多了個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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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凝重目看著娘親：「景寧，我要去一趟嵩山書院，明曦怕是要出事。」
娘親有些不解地看著爹爹。
「剛剛我仔細打聽過了，皇上對張首輔格外禮重，一應喪儀隆而重之，明曦只怕已經啟程回京奔喪了，如何會出事？」
「這只是表象罷了。」
爹爹重重嘆了口氣，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憂慮之。
「那家伙這幾年在朝中大權在握獨斷專行，他決定的事連小皇帝都不能反對分毫，一道道改革的旨意發下去的確讓國家眼可見地強大了起來，可其中折損了多人的利益？」
折損了多人的利益，就會遭到多人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