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爹娘愁眉不展,我卻敏銳地抓住了大夫話里的重點。
強大的求生意識。
只要張明曦想活,就一定能醒過來。
這丫就是自己不想活了!
為了救他哥哥死了,爹爹也丟了半條命,他憑什麼不想活!
這樣的想法讓我火冒三丈,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我沖去東屋拿起哥哥桌子上的戒尺,一下一下用力打在張明曦手心上。
這幾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張明曦昏迷著沒有什麼反應,我自己卻先累得氣連連,只叉腰怒罵。
「張明曦你知道哥哥為保護你死了,你愧疚自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爹娘,索就躺在這里裝死,你就是這世上最弱的懦夫!
「你的爹爹被人害死了,你的至好友被人害死了,可害死他們的人還得意地端坐在廟堂之巔,你但凡還有一骨氣就應該活著為他們報仇!
「哥哥總說你有宰輔之才,他有封狼居胥之志,你們倆一文一武便是新一代的江陵雙璧。如今哥哥沒了,你要把他的理想一并實現了,而不是躺在這里逃避,否則來日九泉之下,你要如何面對他!
「……」
我語無倫次地一句一句罵著,每罵一句手里的戒尺就高高舉起,一下一下重重打在張明曦掌心。
待爹娘反應過來攔住我時,張明曦的手心已經腫得不樣子。
「胡鬧!」
我被氣急的爹爹,拎著領毫不猶豫地扔出了西屋。
臨被扔出門的一瞬間,恍惚間看到張明曦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晶瑩的淚水。
淚水看得并不真切,當天晚上,張明曦卻是真真切切醒過來了。
雖然神看上去很不濟,素日里神采洋溢的眼眸中也盡是死寂,周冰冷得仿佛置于數九寒天中,跟記憶中那個京城最耀眼的年判若兩人。
但這條命終究是撿回來了。
爹爹娘親一左一右拉著張明曦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只有我直腰板居高臨下地站在炕頭前,眼眸冷颼颼地掃在張明曦臉上。
劍眉星目,五立棱角分明,哪怕臉上有兩道長長的刀疤,也毫不影響。
真好看。
當然,這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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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這小子識趣,半夜就趕醒了過來。
若是等到明天,我非得趁爹娘不在的時候,再狠狠他幾戒尺才解氣。
張明曦跟我對視一眼,似乎看到了我眼睛里翻騰著的殺氣,下意識地把目移向別。
爹娘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忙活著生火煮了蛋湯喂給張明曦喝,又喂他喝了藥,反復確定他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這才稍稍放心。
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半夜悄悄從被窩里鉆出來,搬著小板凳趴在張明曦旁邊的炕沿兒上睡。
睡之前還沒忘放狠話威脅:「張明曦,好好活著別想尋死,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張明曦自習武,就我這點跟哥哥學的三腳貓功夫,在他手里十招都走不過,可誰讓他病了呢。
鉆空子我最在行!
屋子里的呼吸聲停滯了一瞬,也不知道張明曦聽沒聽到。
06
張明曦的況暫時穩定住了,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卻很不樂觀。
收到消息的時候,娘親剛把午飯擺上桌。
爹爹拿起一卷煎餅在手里掂量了許久,終究還是吃不下去,只重重嘆了口氣。
「張凌之被抄家了,那些宵小之徒還沒等到皇帝正式抄家的旨意,就擅作主張把張家所有人困在宅子里,我去的時候已經死好幾個下人,老太太急火攻心之下一病不起,怕也撐不了多時日,張夫人……」
爹爹眸中盡是痛苦之,似是再也說不下去。
好一會兒才稍稍緩和了些緒,語氣越發嘶啞:「張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落了胎,上下紅不止,那些狗東西愣是不許請大夫看,也是兇多吉。」
婦人懷孕生子無異于在鬼門關走一遭,更何況還是跟自己相多年的摯友,娘親哭得幾乎不能自已:「婉自金尊玉貴哪里過這樣的苦,就沒有辦法救救麼,我們還有銀子……」
「救不了。」
爹爹痛苦地搖了搖頭,眼眸有意無意地往張明曦所住的西屋看了一眼,「如今京城風聲鶴唳,但凡跟張凌之有關的人多多都了牽連,咱們能做的只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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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比人強。
如果這時候輕舉妄,不僅救不了張家其他人,連拼盡命救回來的張明曦也保不住。
娘親是中人,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張首輔為大周殫竭慮一生,怎就落得如此下場?」
「還不是那老家伙自己找的,我早就說過吏治腐敗到如此程度已然無力回天,讓他不要多費力氣搞什麼改革,可他偏偏一意孤行選了一條最艱難的路走,他死得倒是痛快,連累全家跟著他下地獄!」
我爹邊想邊罵,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能追到奈何橋邊手腳并用地狠狠把張凌之揍一頓。
可不知怎的,罵著罵著就淚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