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曦漸漸適應了趙家村的生活,京城里關于張家的置結果也徹底塵埃落定。
小皇帝親政后頒發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以不尊圣上的僭越之罪剝奪張凌之后所有哀榮,即刻抄家查辦。
張凌之剛剛風下葬的棺槨也被重新挖了出來,鞭尸三日棄之荒野。
張家被抄了個徹徹底底,恨不得連后院的錦鯉都要被撈出來劈兩半。
至于困在府里的人,無論主子還是奴才,死的或是還剩下幾口氣就快死的,統統一張草席卷著扔去葬崗。
還活著的被發配流放閩南,即刻啟程不得有半點耽擱。
張老夫人不好,這些日子不過強撐著一口氣,才出府門就栽倒在地上再沒能爬起來。
張夫人原本已有兩個多月的孕,在連日擔驚怕和折辱中落了胎,拖著落紅不止的子沒撐多久也撒手人寰。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真正得到消息時,爹爹還是狠狠了幾口旱煙。
煙得太猛,爹爹被嗆得咳嗽不止,咳著咳著眼角便止不住落下淚來。
說不清是嗆的,還是難過的。
娘親陪在爹爹邊為他背順氣,默默良久后方才聲勸道:「你能保全曦兒已是拼盡全力,子衡兄在天有靈不會怪你的。」
「我明白。」
爹爹握一握娘親的手,歉疚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細微的哽咽:「嫁了我這麼個人,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是什麼話。」
娘親子活潑,哪怕日子再難都是無憂無慮的模樣,這會兒卻忍不住淚了眼眶,「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曦兒視如己出,拼盡全力把他養才。」
「……」
我看了看不遠正在生火的張明曦,默默抿了抿。
張明曦沒有聽到爹娘的對話,卻似乎應到了什麼,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小小的臉頰繃一團。
仿佛還有什麼更不好的事要發生。
我不知道怎麼安他,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他邊。
只有每時每刻都看到他,我才能安心。
不知從何時起,張明曦的目也總會三五不時地落到我上。
雖然幾年未見有些生疏了,但自青梅竹馬的分終究還在,連日相下來,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依賴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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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然而更壞的消息再次傳來。
張凌之已經出嫁三年的兒張箬瑤這場風波牽扯,被夫家著親手寫一封跟母家徹底斷絕關系的斷親書。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跟張凌之劃清界限,避免夫家被小皇帝和張凌之的政敵牽連清算。
這樣的做法雖然無無義了些,卻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張箬瑤的法子。
否則,只能一紙休書把休棄出門。
張箬瑤那般敏傷春悲秋的子,若這個時候被夫家休棄,不用別人落井下石,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淹死。
人人都以為張箬瑤會毫不猶豫地寫下斷親書,畢竟是個什麼子全京城無人不知,渾上下沒有一點像張凌之的地方,誰也不指能有一點反抗之舉。
然而這次所有人都錯了。
誰都沒想到弱不風了十幾年的張箬瑤,竟在關鍵時候展現了跟父親張凌之一脈相承的剛烈。
無論夫家如何威利,曉之以理之以,都堅決不肯詆毀父親半個字,更不會寫那勞什子斷親書。
義正詞嚴地罵了丈夫一頓,毅然決然地親手寫下和離書,盛裝打扮出了婆家。
當天夜里,張箬瑤跪在家門口給父母雙親磕了三個頭,隨后用嫁妝里的匕首自刎在張家大門前,殷紅的鮮噴濺了一地。
我驚愕在原地,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在我的記憶中,箬瑤姐姐永遠都是弱無骨的模樣,走幾步路都要咳上幾聲。
那麼怕疼,連做紅扎到手指都要哭一場的人啊,卻在最后關頭,選擇用匕首自刎。
鋒利的匕首劃過脖頸那一刻,該有多疼?
九泉之下見到父母雙親,應該會撲到他們懷里哭一場吧?
箬瑤姐姐用這樣決絕慘烈的方式,全了張家人的風骨。
此番壯舉震驚了整個京城。
老百姓們雖然不敢明面上討論朝局紛爭,背地里卻紛紛對張箬瑤的所作所為欽佩有加。
小皇帝得知這個消息后默默良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待消息傳回趙家村的時候,爹爹向來平靜無爭的眼眸中豁然泛起一強烈的殺意。
我長這麼大從未見過爹爹如此猙獰可怖的模樣,下意識地往后閃躲了幾分,卻見爹爹頭一,猛地吐出一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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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嚇得臉蒼白,爹爹卻似全然覺不到自己的痛苦,只咬著牙字字泣。
「子衡又沒有犯謀逆大罪,罪不及外嫁之,他們何苦要這般趕盡殺絕!」
「……」
娘親不知道該怎麼安爹爹,正艱難地斟酌著用詞,卻見爹爹擼起袖子了角鮮紅的跡,一字一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