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制作完后立刻送去了勤政殿，小皇帝十分喜歡，這麼多年一直擺在殿最顯眼的位置上。
如今時過境遷，送屏風的人已經不在了。
再看見這套當年甚為珍視的屏風，心里更多的不是激而是厭惡。
舊人不在，舊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皇帝蹙眉沉許久，終究還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東西看久了實在膩得慌，抬下去置了罷。」
17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爹爹跟張首輔的惡劣關系，這麼多年朝中上下多有耳聞。
甚至一度傳言是因為張首輔嫉妒爹爹的才華公報私仇，才讓爹爹這些年一貶再貶，連進京師朝堂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張首輔去世不過幾年景，爹爹就一路開掛，不僅從鳥不拉屎的瓊州府被撈回京城，而且一路暢通無阻地了閣，更從側面印證了張首輔肆意打異己的傳言。
以崔世林狹隘淺薄的子，但凡跟張凌之有過節的人他都格外高看一眼。
爹爹很清楚這一點，回到京城后第一時間主去向崔世林示好，卑躬屈膝地尋求庇佑。
爹爹才學出眾并不在昔日張首輔之下，只是他為人太過剛正直，并不適合在波譎云詭的朝堂上生存，否則等著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張凌之態度強地阻了父親的仕路，實際上卻是在保全他的命。
這麼多年，張凌之一直在等爹爹想明白這世上的一切并不是非黑即白，爹爹卻始終不為所。
直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可現實容不得他繼續想下去。
他只能把真實的自己掩藏起來，依著張凌之的想法一步步咬牙關走下去。
跟曾經的張凌之比起來，崔世林這首輔之位坐得實在太輕松了些。
皇帝無論表現得多像一個明君，骨子里依舊是那坨扶不上墻的爛泥，繼位不過三個月就厭煩了日復一日理朝政的枯燥，再不肯早起上朝，只把自己浸在后宮中尋歡作樂。
對于皇帝的好，崔世林向來只有贊沒有反對，因著皇帝嫌宮里的子太規矩玩鬧起來不夠盡興，特意耗費大量人力從揚州尋來數位絕人。
巧了，被崔世林派去揚州挑選人兒的正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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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與政事毫無助宜的荒唐差事，若換作從前的爹爹，便是寧愿丟了命也不會接。
可此時此刻，爹爹卻是笑盈盈地接了下來。
不僅接了，還要點頭哈腰地謝崔世林給自己派了個油水厚的差。
爹爹出發那日，娘親一邊給他收拾行囊，一邊憂心忡忡地蹙著眉。
「那種污糟地方，非去不可麼？」
「這是皇上的意思，我不去也會有別人去，到時候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爹爹輕輕把娘親鬢邊的碎發捋順，無奈地嘆了口氣：「起碼我不會良為娼，能放過一個算一個吧。
「皇帝只為一己樂，完全不把大周朝的前程和百姓死活放在眼里，凌之兄的一番苦心算是白費了。」
娘親也重重嘆了口氣，為了防止隔墻有耳，刻意低了聲音方才再次問道：「那崔世林最是個狡猾的，你要小心謹慎，千萬別落了什麼把柄到他手里，否則萬一鬧將起來……」
娘親從前是最活潑開朗的子，每天唯一的惆悵之，就是沒把我教導一個舉止端莊的大家閨秀。
可進京不過一年景兒，蹙眉的時候竟比貶謫路上那八年多加到一起還要多，嘆氣的時候更是數不勝數。
京城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難怪連聰慧無雙的張首輔都無法全而退。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為了不讓娘親擔心，爹爹并不愿意說太多朝局上的事給聽，只有些突兀地轉了話題：「曦兒那孩子今年該參加鄉試，以他的才學考中舉人是板上釘釘的事，可這樣一味暢通無阻對他以后的人生并無太多益。」
娘親立刻就明白了爹爹的意思：「你是想跟林文友知會一聲，故意讓他挫？」
「沒錯。」
爹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僅如此，我也不想讓曦兒太早蹚進京城這潭渾水中，在瓊州繼續蟄伏幾年，對他日后更加有利。」
18
「我明白。」
娘親點點頭，正想繼續說些什麼，忽而看到掀著簾子默默聽他們對話的我。
我已經十三歲，再過兩年就要及笄，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自從進了京城，犯了什麼錯娘親也不再像之前在趙家村那般拎子追著我打，而是把我關在屋子里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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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紅上著實沒什麼天分，一天不到幾手指就像篩子一樣被扎得千瘡百孔，趴在桌子上擺爛裝死。
娘親倒也沒有態度強地著我繼續繡，只慢條斯理地挑了挑眉：「咱們家鄉的規矩，新娘子將來都要穿著自己繡的嫁出嫁，如果你連嫁都繡不好以后就別嫁了，曦兒丟得起這個人，我和你爹可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