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祖制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當今皇帝膝下有兩位皇子,皆是嬪妃所出的庶子,理應把長子立為太子。
可惜這位長子的生母只是個卑賤的宮,皇帝醉酒時得一夕之幸才有了皇嗣。
母親不得寵,皇長子亦被皇帝冷待。
從一開始,皇帝就沒想立這個從未期待過的長子為太子,而是想立自己寵妃生下的二皇子為太子。
這樣的想法實在有違祖制,自然遭到皇室宗親滿朝文武的齊聲反對。
皇帝雖然有著殺伐狠戾的鐵腕手段,卻也無法徹底違背祖制,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一來二去,立太子的事就擱置了下來。
轉眼間,兩位皇子皆已十五歲,到了開牙建府的年紀。
由于名分未定,朝中暗流涌,紛紛明里暗里在奪嫡之爭中押寶,希有朝一日能為新帝近臣。
崔世林最能察皇帝的心思,自然遂著皇帝的心意擁護二皇子。
甚至有傳言說他幾次在皇帝面前表示皇長子資質平庸,不堪繼承大統。
崔世林到底說沒說過這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話已經一字不落地傳到了皇長子耳中。
如此,他只能越發孤注一擲地扶持二皇子上位,否則一旦皇長子登基為帝,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
次輔夏澤明面上跟崔世林同氣連枝,兩人皆是二皇子陣營的中堅力量,實際上夏澤早在暗中跟大皇子取得聯絡,是大皇子安在二皇子邊的眼線。
當然,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等得及。
大皇子也等得及。
名不正言不順的二皇子已然等不及了。
與其這般日日明爭暗斗,不如讓那位早自己三個月出生的哥哥徹底消失,來個一勞永逸。
這樣謀害的招數雖然有一定勝算,卻著實險了些。
原本二皇子還沒能下定決心鋌而走險,是爹爹在關鍵時候助推了一把。
二皇子的謀自然無法得逞,他們的狼子野心卻在這步險棋中全然暴在皇帝面前。
皇帝生涼薄,并不在意那個十幾年都沒有看過幾眼的大兒子是死是活,卻不能不在意自己還活得好好的,兒子就迫不及待地算計自己的皇位。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寵幸或許需要日積月累,但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瞬間。
皇帝然大怒,把以崔世林為首的一干涉事人等統統打進了大牢,抄家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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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早晚都是要還的。
皇帝置崔世林的圣旨下來時,我正跟爹爹在院子里對坐手談。
我的棋藝是跟張明曦學的。
張明曦天資過人,不過八歲之齡就能跟父親對弈,只是比之父親更沉穩了些。
到我這里,則把張明曦那份沉穩全部剔除殆盡,更多了幾分一往無前的沖勁兒。
怪不得父親總說,我合該是張首輔的兒,行事作風上與他簡直一般無二。
眼瞅著棋局已過了大半,我在手中捻了許久的棋子緩緩落下,莞爾笑道:「爹爹,我贏了。」
下棋之前,我跟爹爹打了個賭。
賭他這次孤注一擲的險招能否無往而不利。
我贏了。
從今以后,再不會有任何人能為爹爹在朝堂上的阻礙!
22
「贏了?」
初秋的天氣漸漸有些涼了,乍然而起的秋風吹落樹上金黃的銀杏葉,輕輕飄落在棋盤上,無端多了幾分蕭瑟之意。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也是凋落的季節。
有人收獲,自然就有人凋落。
人生起落無常,大抵如是。
爹爹起從爐子上拿過茶壺,倒了盞新茶輕輕抿了一口,方才帶著幾分惆悵低低呢喃。
「亭晚,你知道那日我看到在大殿上死諫皇帝的老史時,心里是何?」
雖然過去數月有余,那位老史的死依舊是爹爹心口上不能的傷疤。
如今驟然提及,我看了看爹爹,試探著回應道。
「爹爹定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你子向來耿直,若在年時朝為,看到君上如此昏庸定會如老史這般死諫,如今墳頭草怕是已經生了無數茬兒。」
死諫佞的直臣并沒有錯。
他們愿意用自己的,去喚醒上位者的良知,無懼無畏。
可上位者是喚不醒的。
他們從來都不會把別人的放在心上。
所以爹爹放棄了自己曾經想走的那條路,毅然決然地走向了張凌之曾經走過的路。
他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而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改變現狀。
為了風雨飄搖的大周朝。
為了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
雖九死其猶未悔。
張首輔做到了,爹爹也做到了。
23
正如我所料那般,爹爹這閉門思過的日子沒有過太久。
兩日后,皇帝的圣旨正式傳來,正式晉爹爹為閣首輔。
不再需要藏拙,爹爹以他出眾的能力以最短的時間肅清積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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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崔世林的勢力就被清理了個干干凈凈。
當年那個為了討好崔世林,威脅箬瑤姐姐夫家讓寫斷親書,直接導致箬瑤姐姐慘死的罪魁禍首,更是因樁樁件件貪贓枉法的證據被迅速革職下獄,只待幾日后便可問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