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
「阿音,我說的對不對?」
我沒有像那些忠仆一樣哭著不肯離開,哭著喊著寧死也要和侯府共存亡。
我當晚就走了。
換上了送我的男裝,拿了他能給我的最多的金銀細,還有給我之前的賞賜,一一裝好。
走到后門口時,同院子一個丫鬟,呸得一聲唾在我腳下。
「虧得小侯爺對你那麼好!喪良心的東西。」
26
第二日,抄家旨意如期而至。
老侯爺下獄,其余或發賣,或沒奴籍。
而小侯爺因剛剛新科中舉,天子額外開恩,是流放邊城的懲罰。
但三千里,這麼走過去,十有八九都活不下來的。
侯府好些相的丫鬟們都被上草簽待售。
那一日的熱鬧非凡。
昔日侯府買人,今日侯府賣人。
我用了這些年珠寶賞賜,讓昨夜尋訪的哥哥的好友們將里面相的老弱買了下來。
那當初唾我的丫鬟看到真正的買主是我。
一下跪了下來。
「是阿翠蠢如豬。不知道姐姐是這般玲瓏心思。」
幾個本已無的老婆子更是哭了淚人。
我在人群最后面找到了將被賣為妾的小梔。
哭:「阿音姐姐。」
我將別買來的孩子連同奴籍書,一起給了小梔:「以后,你們便是良民了。」
「mdash;mdash;自由了。」
27
臨走前,我去看了六神無主的大娘子,份特殊,被沒為奴,不能贖。
我說我已經打點好了押送的兵士,至不會太為難小侯爺。
「這是還當日侯府對我和哥哥收留之恩。」
抓著木監:「阿音,阿音。謝謝你mdash;mdash;我真是個蠢東西,我不知道你是這樣好的姑娘mdash;mdash;如有一日,再有機會,我一定讓阿琮娶你hellip;hellip;你一定幫我照顧好阿琮啊,他什麼都不會,他該怎麼辦啊。」
我靜靜看著,曾經刻薄的臉,如今只剩下凄涼和哀求。
等待的,是更凄涼的未來。
忍住求我幫助自己的,將所有的期待給了兒子。
我說:「剩下的路便要他自己走了。我要去找我的哥哥了。」
愣了一下:「找哥哥?你自己?三千路,那麼遠,你怎麼去?你都不認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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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到腳下,行則必達。」
徹底愣住。
28
我跟著押送的隊伍后面走的。
一同上路的是哥哥的好友之一賀鑄。
他正好差要回營,他說了好多哥哥的事。
說哥哥又會打仗,又會說話,還會寫字,還會畫陣型圖。
如今也是一個小首領了。
在臨走前,我在京都買了一罐子糖。
這是京都最好的又能保存的東西,是曾經我和哥哥看了很多次舍不得買的東西。
一路捧著。
路真遠啊。
未來飛機幾個小時的路程,走路卻要走上幾個月。
我總是流鼻。
為了趕進度。
我學騎馬,學駕車,學會練用火石生火,會看方向,毫不憐惜剪掉多余的頭發。
賀鑄最后說:「我已經沒有什麼可教你的了。」
路上遇過老虎,到過山匪。
我們追上了流放的人群。
小侯爺腳上的鞋被人得了去,只能撿一雙舊草鞋來穿。
那細棕繩編的草繩,又又。
鞋底磨破了腳,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
晚上休息時,我看到小侯爺在燒草木灰,他笨拙學著其他犯人,將灰到腳上,但木枷讓他彎不下去。
我走過去,幫了他忙。
他的頭更低了。
「謝謝。」
大漠孤煙,塞外遼闊。
他說:「我不知道你會吹笛子。」
我將水袋遞給他,他接過來,眼睛紅紅。
他說:「阿音。如果以后還有機會hellip;hellip;」
我看著他:「什麼機會。」
他慢慢低下頭,不說話了。
29
我們終于到了邊城。
哥哥騎馬出城三十里來接我。
隔了兩年再次見面,我一眼認出了他,他如今長得像個大人了。
「哥哥。」
他催戰馬向我踏步而來,我也催馬走過去,兩只馬兒相互試探,噴著鼻息。
我笑著看他。
哥哥出手,我抓住他的手,一下就落到了他的馬鞍上。
「瘦了很多。」
他轉頭,看向流徙過來的小侯爺。
有一瞬間,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按住他的走:「哥哥,我們走吧。」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松開了:「好。」
30
哥哥說他收到京都消息,就給賀鑄和我寫了信,讓我在城中等他,卻沒想到,信還沒到我就自己過來了。
「沒想到我的阿音現在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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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哭的。
但只是笑,忍不住笑,好像很多很多花朵在心口綻放。
我們都自由了。
那些開店,種田啊,做啊,都可以。
快到城門口時,我讓哥哥放我下來。
「好多人看著呢。」
「什麼時候你也封建了。」他笑我,然后明正大催馬進去。
城門口,果真有一大群人在等,想要看出城三十里去接人的上帶回來誰。
哥哥和他們打招呼。
我輕輕擺手,他們哇啦哇啦起哄起來。
31
哥哥在城中置辦了一個小宅子,土墻棗樹。
方方正正。
他說這是我們的家。
我的房間和曾經的房間一樣。
「喜歡嗎?」他仔細看著我表。
我將沉沉的糖罐子捧出來。
「哥哥,吃這個。我特意給你帶來的。」
「京城帶來的?這麼遠,就抱了個這個?」
「哥哥喜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