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細心照看我,但形態卻有微妙的不同。
連幫廚的婆子都看出端倪來。
只來勸我。
說:「姑娘莫要嫌老婆子多話,將軍對您的確不一樣。在邊城這麼久,一回花街也沒去過,得空就回來mdash;mdash;」
我說:「你的話的確多了些。明日就不必來了。」
胃口越發小,總是吃不下去東西。
胃一陣一陣灼燒的疼。
有時候半天只能喝一口茶水。
不靠譜的大夫診不出問題,就胡跟哥哥說,是因為憂思過慮。
哥哥聽后。
第二天就帶我去了原來的鋪子。
北戎有個部落的羊很好,可以獨家給我。
鋪子里原來的織娘都在。
「如果你想繼續在這里,我已經安排好了。」
房東笑得臉皺:「原來是沈將軍的貴客,小的有眼無珠。」
我卻只看了一會,就覺得困倦,打不起神。
我只想睡覺。
仍舊吃不下東西。
這邊城最好的廚子原本是個流放的犯人。
哥哥將他帶回來。
他會用茱萸和胡椒做川菜,也會清淡鮮活的淮揚菜。
可是我還是吃不下。
一桌子的菜,我看了一眼,就說我胃疼。
哥哥問我:「是胃疼還是心疼。」
他以為我掛念小侯爺。
小侯爺如今被派去了前線修筑工事。
冰天雪地這樣的苦活,只怕艱難。
我沉默著。
哥哥說:「我以為你會為了他再來求我。」
「當日絕境之中,是哥哥用命打了侯府,救我的是哥哥。」
我說:「我是不想他死,但如果有天,哥哥和他之間選一個活,我也不會選他。」
哥哥看著我,他仔仔細細看著我的眼睛。
「是嗎?」
他不信。
「那你能證明給我看嗎?」他上前一步,問。
我一把推開了他。
哥哥站在那里,低著頭,只是沉默。
室的溫度仿佛一瞬降低。
54
新來的婆子跟我哥哥說,我老是流鼻和這北地的干燥關系很大。
北地苦寒。
室燒足了暖炕和火炭。
上火。
驅寒最好的法子還是泡溫泉。
跟哥哥建議,在往北前線不遠的兀兒山就有湯泉池。
哥哥用厚厚的斗篷裹著我出門。
寬大的馬背坐上去還有一小塊位置。
「你當初來的時候,這斗篷都裹不住你。」
萬里風霜,冰封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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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矮的樹全是一茬茬霜花。
我們在雪地前行,馬蹄踩枯草沙沙脆響。
我問他記不記得我以前生病。
他問我是哪一次。
我說是我們摔下那一次。
那一次我半夜發燒,哥哥背著我去醫院,路上忙著攔車,結果我沒坐穩,摔到后面的水里。
他當時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下來。
攔下來的車司機還奇怪到看。
后來去了醫院,他那晚上燒得比我還厲害。
我當時就想,以后他就是我最親的人。
哥哥的手收韁繩:「那樣的事以后不會再發生了。以后我會守著你,守好你。再也不會讓你委屈。」
我手緩緩抓了他的襟。
那溫泉果真很好。
帶著淡淡的硫磺味,水溫很熱。
簡易修筑的湯泉池避風,靠著這地熱,屋子里也有了暖意。
泡著一會,就覺好了很多。
湯泉池清靜也并不冷清。
哥哥允許鋪子里的織娘們來找我,陪我說話。
們練一邊織著裳,說起最近的收益,談起新一年的期待。
然后問我我有沒有需要他們幫助的。
這些曾需要別人幫助的人,如今已有了幫助別人的余力。
讓人寬。
這些都是哥哥給我的。
我無法拒絕。
元宵節那天,他像小時候一樣問我,今年你要什麼新年愿,想要吃什麼東西。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年,他說會給我很多很多藥。
不由笑起來:「那時候真傻。」
哥哥也笑起來。
他說:「是啊,幸好,我們都長大了。」
我移開了目,看向噼啪的炭火。
又忍不住看回去:「是啊,我們都長大了。」
56
溫泉很好,哥哥公事繁忙,他待的時間有限。
幾乎見針。
他過兩日就會來看我。
每一次,都會很安靜等在外面。
有時候我還沒出來,傳令兵卻來了,他就不得不立刻馬上離開。
哥哥有權有勢了。
但見面的時間卻了。
終于我的鼻似乎不流了,卻開始發痛。
那種痛從腰間蔓延,痛起來的時候就像是無數螞蟻在啃噬。
真該死。
有一晚,疼得我幾乎忍不住,半夜跌跌撞撞爬起來,直接全進了湯池。
溫熱的水淹沒,仍然擋不住的痛楚。
我終于還是疼得哭出了聲。
緩緩順著湯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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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時候,一只寬大的手將我扶了起來。
我覺那只手可以瞬間掐斷我腰。
是哥哥。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他有好一會沒有說話。
我滿,連發髻也散了一半。
他扶著我站穩。
年輕的拔如白楊。
哥哥居然沒走。
「這是賓間。」我狼狽幾乎不能自制說,「你出去吧。」
劇痛讓我甚至不能好好站穩。
我清楚知道,我快完蛋了。
在我在疼痛和無數個不眠夜想清楚那些的時候,我卻要完蛋了。
我想哭。
卻不敢哭。
但他還如此年輕,這些來的日子啊。
曾經已經被我拖累的他,為什麼還要繼續再被拖累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