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我照例收拾一桌狼藉。
從不肯多挪半步,一直要人抱的姚小寶湊過來,仰著小臉。
「……姐……姐……」
我媽剛好路過,一臉驚喜道:「小寶會人了?」
我弟從學會說話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過爸爸媽媽。
他很說話,因為只要是他想要的,哭就行了。
沒想到第一次人,竟然貢獻給了我這個賠錢貨。
我媽臉上的驚喜瞬間褪去,啐了我一口。
「死丫頭就會教壞我的乖寶,以后離你弟弟遠點,聽到沒有?」
我抱著碗進廚房,角一勾:「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弟又開始鬧。
「……姐……姐……要……」
他哭的聲嘶力竭,我媽心疼壞了,厲聲質問我。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非要你?」
我一臉無辜:「不知道啊,可能是因為白天了驚嚇,而我恰好在他邊吧。」
我弟離了我就鬧,我媽縱使萬般不愿,還是只能妥協。
計劃功。
我和姚小寶面對面。
我媽曾經因為他開口晚,一度害怕唯一的寶貝兒子是不是有什麼智力障礙。
但我知道,他其實非常聰明。
小時候,他特別搶我的東西。
一塊石頭,一朵野花,一張卡片,無論怎麼藏他都能找到。
但凡我不給,他就哭鬧到媽媽面前。
最后無一例外都是我被毒打一頓,跪在地上認錯,把那些小玩意兒捧到他面前。
我微微瞇眼,看姚小寶一臉討好。
晚飯前,我給他換尿布。
我作很慢很慢,給他洗了一個小時的腦。
「你看今天你沒聽姐姐的話,乖乖呆著,就被壞人抓走。」
「以后你再敢不聽姐姐的話,會被壞人打死。」
我語氣森,克制不住的怨恨進里面。
「就像……媽媽打姐姐一樣,他們不會停,會一直打,一直打……」
生遇到危險的事會本能懼怕,再加上武力威懾就會選擇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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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也一樣。
他似乎知到了我話里那些真真切切的惡意,眼睛滴溜溜地轉,手要我抱。
從今晚,他按照我的吩咐,哭鬧著非要跟我睡的那一刻。
我明白。
3
我的人生,將會以另一種方式。
徹底改變。
「小寶,姐姐怎麼跟你說的?」
剛上一年級的他垂頭喪氣,把玩壞的水槍扔還別人。
我非常嚴厲:「小寶,道歉。」
小寶很不服氣,甚至是有些仇恨地看著我。
但我寸步不讓,高優勢再加上年人的氣勢,得他最終開口。
我來到他同學面前,咬咬牙,把我賣瓶子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全部拿出來。
「對不起,我們還你一把新的。」
我小胖子的頭,聲道:
「姐姐請你吃糖,還請你原諒小寶,以后能帶他一起玩嗎?」
小胖子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點頭。
小寶不滿地嘟囔:
「誰稀罕跟他們一起玩。」
這臭小子。
有我媽作為強大的負面影響。
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都沒有把小寶很多壞習慣掰過來。
一開始教化他的時候,我遭遇了很多阻礙。
我和小寶約定,如果他犯錯,就要吃苦瓜。
每次我到他邊,小寶就會大喊大,引來媽媽。
但他從來不敢說是我的錯。
在他未滿三歲的時候,我就把要絕對聽從姐姐的話印在了他DNA里。
就像從小套繩的小象,哪怕長大之后能輕易掙開繩子。
可他沒有這個意識,我也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這五年來,我時刻警醒自己。
絕對不要再讓小寶變上輩子的模樣。
回家路上我一言不發。
小寶覷著我的臉。
「姐姐,書包好重。」
我媽發現我能教小寶說話之后,極度不愿地把他給我帶。
但還是時時耳提面命,逮到空就給他灌輸姐姐的一切都是他的,姐姐就是個賤丫頭的思想。
但作太晚了。
論洗腦,一個愚昧無知的文盲,哪里比得過我。
已經被我帶上正路的孩子,不可能再被毀掉。
見我不理他,小寶急了,小跑到我面前。
「姐姐,我錯了,你別生氣,別讓我吃苦瓜。」
如果是我媽,肯定會說:
「都是那些小王八蛋的錯,我的乖寶永遠是對的,媽給你買蛋糕,咱們以后再也不跟他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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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冷冷地看著他。
「錯哪兒了?」
「我不該因為他們不跟我玩,就搶小胖的玩。」
我給了他一個腦蹦,嚴肅道:
「你給我記住了,與人為善,而且——」
我聲調陡然拔高:
「永遠不要貪心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聽到沒有!」
上輩子,小寶就是因為貪圖,太過虛榮,才釀惡果。
小寶懂事以后,我已經很兇他了。
他被我嚇到立正,巍巍地重復:
「不貪心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記住了,姐姐。」
春去秋來,小寶上國中了。
一天晚上,我爸又喝的醉醺醺地回來。
他三天兩頭這樣,所以在家里,都是我媽說了算。
「我和幾個朋友,打算開……開個磚廠。」
我去倒洗腳水的時候,聽到我爸的話。
我手一抖,洗腳水濺到我鞋面上。
這個磚廠,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我爸被人耍的團團轉,賠的。
從那時開始,我跌了另一個地獄。
「你一個人,能花什麼錢?」
「趕給我五千塊,你不是掙多嗎?補補家用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