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前,忍不住自嘲。
楚楚啊楚楚,你向來窩囊,今日是怎麼了。
再睜眼時,我躺在一張木床上,已然換了一裳。
門「吱呀」一聲打開,那頭發蓬的乞子直直向我走來。
我看不清他的臉,迅速拔下頭上的銀簪,撐起子戒備地指著他。
他腳步頓了頓,竟真沒上前來,只將手中的碗往我了。
「姑娘,喝藥。」
那聲音低沉醇厚,竟帶著一暖意。
我微蹙了蹙眉,可手里的簪子依然沒放下來。
他見我這般,似是想到什麼,忙解釋道。
「姑娘別怕,姑娘的裳不是在下換的。」
似是怕我不相信,轉去屋外拉了個婦人進來。
「姑娘的裳是啞婆換的。」
他聲音又有些窘迫:「倒是有些說不清了,啞婆說不了話,但請姑娘相信我……」
那婦人臉上疤痕縱橫,模樣嚇人,卻在看到我時,眼眸發亮。
忽地朝我直直沖來。
我臉愈發慘白,后已退無可退,只了手里的簪子。
那男人卻慌張道:
「姑娘別傷,啞婆沒壞心思,只是想要姑娘喝藥!」
我手下不由得一頓,卻見那婦人果真焦急地端著碗,里「咿咿呀呀」地催促著我喝。
我愣怔地盯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背上的草藥味若有若無地飄到鼻尖。
這才發現傷口早已不似之前那般火辣辣的疼。
啞婆見我這般呆愣著,拍了拍我的手,似是想讓我別怕。
轉又跑到那男人跟前,急急忙忙用手比畫著什麼。
我瞧著他二人奇怪的模樣,又看了看手里的藥。
心卻莫名安定下來,將藥一飲而盡。
再抬頭時,那男人正就著一盆水洗臉,啞婆指哪兒他便哪兒。
三兩下間,就將臉上的黑泥洗凈,額前的發被一條素發帶干凈利落地束起,出本來的容貌。
他臉龐稱得上清秀,眉宇間著一英氣。
見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瞧,不自在地笑了笑。
笑時臉頰上嵌著一個淺淺的窩,與之前那渾惡臭的乞子簡直判若兩人。
「對不住姑娘,我沒瞧見自己的模樣,竟不知這般嚇人。
「在下齊玉,是位鈴醫。」
鈴醫?
是那負藥箱,手搖串鈴,走街串巷為百姓除災治病的鈴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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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日我昏迷前,聽到約約的串鈴聲。
可他為何一副乞子模樣倒在侯府門口?
他似是知道我想問什麼,角扯起一抹苦笑。
「我以為楚楚姑娘是我丟失的妹妹,齊楚。」
08
齊玉的妹妹是在娘親眼皮子底下被拐走的。
集市上人多,不過是說話間的工夫,就被拐子拐不見了。
報了,府潦草敷衍幾次便不查了。
可憐他妹妹那時才五歲。
他娘承不住失去兒的打擊:「都怪我,若是我一刻也不放手……」
日日自責,最后郁郁寡終。
爹爹本開著醫館,娘死后,便將醫館關了,帶著齊玉四去尋兒的下落。
可尋人卻也要生計,便做了鈴醫。
背著藥箱,走街串巷,收些診金。
遇到窮苦人家,便干脆連診金都不收,只求能多多留意自家兒的消息。
可惜蒼天無眼,這樣的好人卻不長命。
奔波了二十年,在一次次失中心疲憊,不堪重負。
四十出頭,本值壯年,就這般撒手人間。
臨死前,拉著齊玉的手,不肯瞑目。
「齊玉……找你妹妹……一定要找到你妹妹……」
后來,齊玉便子承父志,學著父親做起了鈴醫,繼續尋找妹妹。
終于,所有的線索直指怡春樓。
而那時,齊玉遠在益州,聽到妹妹的消息,三天三夜徹夜未眠趕來京城。
他怕晚來一步,便又撲了個空。
到了怡春樓,線人只說怡春樓確有個楚楚的姑娘,五年前了侯府。
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侯府,這才落得這麼個乞子模樣。
也是這番,他才恰好救了我。
我聽完,心里說不出什麼滋味。
在怡春樓,從沒有人會去深究一個娼的來歷。
他妹妹的失蹤竟讓一個好好的家支離破碎。
怡春樓來歷不明的姑娘又豈止數十個。
我不敢深想。
齊玉說完便盯著我,眼里帶著些許期盼。
「楚楚姑娘,不知怡春樓可還有其他楚楚的姑娘?」
我抬眸,撞上了他的眼,心中升起一不忍。
默了半晌,輕輕搖頭。
單憑「楚楚」這個名字找人,只怕是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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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春樓的姑娘們進來時,秦媽媽都會重新為我們取名。
他眼神稍黯,又道:「那怡春樓與姑娘你年紀相仿,又或是大上幾歲的姑娘,還有,我妹妹的耳后有塊紅的胎記!」
我抿了抿,細細想著。
「與我年紀相仿的,說也有百來人。除去那些被親人賣進來的,也有三四十人。
「這三四十人中是有些在怡春樓,有些被達貴人買了去,帶到別去也是有的。
「至于你說的耳后的胎記,我往日倒是真沒細瞧……」
他面失,雙肩也耷拉下來。
我微微沉,便問他:「你可有紙筆?」
他愣了愣,忙從藥箱里翻出紙和筆。
我展開紙,邊想邊落筆,筆尖沙沙作響。
沒過一會兒,紙張上已寫滿了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