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裘娘子看出端倪,拿我打趣:
「我就說你那夫君沒福氣,居然同你和離了,他不知道,你這樣的好姑娘,多男子惦記著呢!」
我被說得有些赧然。
剛放下懷中的酒壇,一抬頭便撞一雙悉的眼眸。
沈川柏怔怔地看著我,眸底全是不敢置信:
「瑤,我何時同你和離了?」
lt;section id=quot;article-truckquot;gt;時隔一年,沈川柏消瘦了些,眉目依舊清雋如玉。
冬日夕溫地沉沒,余暉一寸寸涼了下去。
我的心也一寸寸靜了下來。
「沈大人怎麼會來云州?」
見我疏離,沈川柏有些錯愕:
「自然是來接你回家。」
「瑤,我一直在找你。」
他說起這一年,自己瘋了一樣地找我。
這其中來來回回的折騰和耽擱,浪費了許多時日。
見我不接話,沈川柏眉眼茫然,終于有些急了:
「瑤,你我是夫妻,本該彼此包容諒,別再使小子了,跟我回去吧。」
「至于鳴月,我已經同說清楚了,往后只是我義妹。」
我平靜地看著他,只覺荒謬:
「沈大人,我們已經和離了。」
「你和張鳴月的事,與我無關,也無須同我說。」
那封休書,早在五年前婚那日,沈家祖母就我簽下了。
「川柏娶你,不過是沈家門庭清正、誠信重諾罷了。」
與我約定好,只要沈川柏治好小喜的病,我就自請下堂。
可如今沈川柏卻一副不知的模樣,難不沈家祖母未曾告訴他?
果真沈川柏一聽,臉煞白,微:
「瑤,你在同我開玩笑?」
我輕輕搖了搖頭,心底清明:
「這樁婚事,本就是我強迫你的,并非你我愿。」
「當初我為了小喜的病,狗急跳墻,鬼迷心竅,如今想來,從一開始hellip;hellip;」
話音未落,小喜下學回來,正見我同沈川柏說話。
一下子飛奔到我前,雙手大張,惡狠狠喝道:
「你來干什麼?難不你傷阿姐心還沒傷夠嗎?快滾!」
沈川柏出顯貴,一個孩子這般當面奚落,臉上有些掛不住。
見他站著沒靜,小喜急了,一個箭步上去連推帶搡,想把他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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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心想把話說清楚,可眼下亮了燈,街市人攢,正是熱鬧的時候。
這點靜已惹得過往行人頻頻回首,我只能安了小喜,無奈說道:
「沈大人,如今你復原職,沈家門楣顯貴,我們份懸殊,自當回到原本的位置。」
「從前的事,就當只是你我做了一場夢,如今夢醒了,我們也再無瓜葛了。」
一句再無瓜葛,讓沈川柏愣在原地。
人洶涌,燈火灼灼,他張了張口,再沒能說出一句話。
06
李瑤走后的第十日,沈川柏才得知和小喜并未回滄州。
下人匆匆來報時,沈川柏只震驚了片刻,就急忙披了大氅,趕往滂江渡口。
還是那個船老大,一臉無辜,撓著頭又想了好半晌,才說應是去了茱洲。
那日除了去滄州的船,便只有去茱洲的了。
沈川柏急忙遣人回家遞了口信,又同宮中告了假,翌日一大早,就坐上了去茱洲的船。
同行的侍從面面相覷,心下疑。
坊間傳聞沈大人很是不待見這位商賈出的發妻,如今看來倒不像真的。
湖面寒煙生波,看不清彼岸,一如沈川柏此時心緒。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會這般焦灼。
明明是李瑤強迫自己娶,為的也不過是讓自己給小喜治病,怎麼會這般,這般,放不下。
那時他年名,驕矜自傲,一朝落難,墮泥潭,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有人卻拿著信上門婚,口口聲聲要他娶。
趁人之危,挾恩圖報,他無法不震驚,無法不震怒,于是理所當然地認為,就是心機深沉的子。
僅僅用了一瞬,他便全盤判定了的品。
新婚之夜,他拂袖而去,連合巹酒都沒喝,留獨守空房。
后來那壇酒,被埋在院中桃樹下,再也沒提起過。
被迫娶了,沈川柏心底總有幾分不忿,待總是冷淡。
直到某日他偶然路過西市,看見李瑤正彎去搬一只腰的酒壇。
說不清當下怎麼想的,沈川柏下意識出手去。
李瑤卻不讓他幫忙,笑著說他的手是救命的手,不能干這種活。
沈川柏面訕訕,革職兩年,他還不敢拿起手刀。
可李瑤總說,總有一日,他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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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篤定,也不知從何而來。
說多了,沈川柏不知不覺便信了。
后來偶然得了機會,沈川柏重拾醫箱,給人看起診來。
雖說依舊不敢做手,也算一大進步。
李瑤高興壞了,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又拿來自己新釀的桃花仙。
沈川柏從不飲酒,那日照例拒絕了。
可見眉目低垂,懨懨不語,鬼使神差地,竟從心底生出幾分疼惜來。
幾乎要出手去,將摟懷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瑤像一株石壁長出的海棠,生生扎進他的心中。
那日為三皇子施刀時,他闔了眼,靜了心,心頭浮現的,是李瑤的臉。
笑臉盈盈同他說,會好起來的。
那一瞬,心底一片清明,下刀的手越發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