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魯里在歌聲里彎腰靠近我,帳篷外風聲嗚嗚作響。
我大腦一片空白,忘了詞,窘迫地重復著:
“野風驚擾我……”
野風驚擾我啊。
6
我的愿清單里沒有談這個項目。
明知自己時日無多,我哪能去招惹別人?
所以我把最后一項劃掉了,無論是親友還是,都不是我現在能想的,我不想害別人為我傷心。
所以拉魯里靠過來的時候,我是有些期待的。
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
即便看不出來,他每次過來找我時周圍人的口哨聲和起哄調笑聲也給足了我提示。
我已經給了他花,他卻依然來,就像我第一次和他說話時一樣,我實在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上了我什麼。
明明我一無所有,一無是。
我期待他吻我,然后我會狠狠地推開他,兇狠地告訴他我并不喜歡他,他的行為冒犯了我,我決定以后再不見他。
可憐的拉魯里,他一定不知道,這些天,在他賣力為我舞蹈哄我開心的時候,我這個卑劣的人一邊忍不住靠近他一邊卻在綢繆著離他遠遠的。
他的眼睛太明亮,他的舞蹈太有生命力,如果他吻我,會灼傷即將枯死的我。
死亡已經注定,抱有幻想會讓我平添痛苦。
可是他沒有吻下來。
他給了我一個擁抱。
雙臂環繞過來,力道輕輕的,甚至避開了大部分的接。
這是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冒犯的作。
他輕易地擊潰了我的所有打算。
我懷疑他是否一如既往地看穿了我。
我不敢問。
“我認識一位天文學家,他是冒險者,也是極好者。
為了紀念他早逝的妻子,他每年都會來這里看第一場極。
夏季快要結束,等他來了,我可以帶你去找他,請他帶上你。你可以最早看到極。”
拉魯里狡猾地先拋出了人的餌,然后才顯出一點餌下的鉤:
“關于報酬,歐若拉,你不要趕我走,在你看到極之前,我希和你相。”
這是一個找不到理由拒絕的報酬,我只能謝他中文不好,說的是“相”,而不是“在一起”,給我留足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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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也許想表達的意思是后者,但我可以裝傻。
“你是可以察人心的雪妖嗎?”我苦笑。
“所有人都夸我很聰明,我媽媽也說我能夠靠自己活下去所以才放心離開的。”他有些驕傲地起膛。
“你媽媽……”
我咬了咬舌尖,才忍住差點口而出的詢問。
我不能讓自己過多地了解拉魯里,他實在太有魅力,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陷進去。
但是拉魯里是個勇敢的大男孩,他主向我袒他的過去:
“我媽媽也是舞者哦,就是教我跳舞的,這子就是的。”
……
我干地說:“節哀。”
“我并不哀傷,無論是在這里跳舞還是大笑著死去,一直瀟灑走在選擇的路上,我祝福。”
我不擅長關于死亡的積極話題,也對談話突然跳轉到這上面上很無措,只能借口困了,請他離開。
我知道他明天還會來。
我閉上眼,默念最近急背誦的金剛經,告誡自己明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被蠱著一起跳舞。
不,“拉魯里的擺”會跳的種類可多了,魔力防不勝防,我明天必須連看也不能看!
我自覺已經做好了打仗的準備,然而當拉魯里再次站在我面前,他輕而易舉地讓我再次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7
這是我第一次見拉魯里穿子以外的服。
厚實的棉服,結實的絨靴,搭配著手套帽子和圍巾,全上下裹得只出一雙湛藍的眼睛,鹿一樣盯著我。
“我很高興你終于愿意尊重一下北極的氣溫了。”我驚訝道。
但我警惕地站在帳篷口,不準備讓他有進來蠱我的機會。
“歐若拉,我像冒了一樣渾沒勁。”他悶悶道。
我嚇了一跳,完全沒反應過來拉魯里說的是“像”冒了一樣。
如果拉魯里真的冒,以他的脾氣,他絕不會冒著傳染的風險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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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的我只是慌里慌張地拉他進帳篷,把前一刻的防備全拋到了腦后,給他倒熱水,找冒藥,測溫。
“還好還好,溫正常,也許是還沒燒起來,以防萬一你先吃一顆藥,對了,你現在是空腹嗎?有沒有什麼藥過敏?”
他說吃過飯了,沒有過敏藥,但是一直低著頭抱著懷里的東西,也不手接藥。
“你怎麼了?心好像不好啊,懷里抱著什麼?”
他把東西塞給我,說:
“是我媽媽留下的子和據說是我爸爸留下的禮帽。
我好像再怎麼賣力跳舞也只能讓你有三分開心,我的媽媽爸爸都是很灑開朗的人,希他們能幫我,讓你開心。
唔,希我們一家人一起能讓你的開心達到及格線。”
手里的東西忽然變得千斤重,我放也不是,還也不是,只能著頭皮,在拉魯里漉漉的眼神中打開包裹。
我開始沒話找話:“啊,原來你放錢的禮帽是你爸爸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