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魯里一直表現得溫和有禮,好得像話,我可以用世上一切好的詞語贊他。
但是現在,我忽然想,人有千面,我以為的他,是否只是我孤寂了太久之后一廂愿的幻想?
拉魯里踏進帳篷,反手拉上了帳篷門。
我屏住呼吸,緩緩后退,思考我把防狼噴霧放哪兒去了。
嘖,這東西我本來是隨攜帶的,無序之地并不缺惡,可是這一個多月我一直跟著拉魯里四游,偶有看我好欺負來找麻煩的,拉魯里擋在我前,意味深長地笑一笑,對方就會離開了。
我習慣了拉魯里的保護,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需要從他手下自保。
有點好笑,但仔細一想,這樣的發展才是合乎邏輯的,我和他萍水相逢,我有什麼值得他對我不求回報的好呢。
另有所圖罷了。
話的泡沫破碎,我得面對現實了。
后頸驟然冰涼,我回神。
拉魯里一手覆上我的脖子,阻止我的后退和反抗。
“你想做什麼?”我盡量冷靜地問。
“做什麼?好好想想。”拉魯里俯下,以一個擁抱的姿勢在我耳邊輕聲道,“我告訴過你的。”
一陣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9
醒來時,我在拉魯里背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平穩,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腳步聲有兩個,我抬頭去看,發現是一開始坑了我的那個大胡子向導,他正背著行李走在拉魯里前兩步。
行李很眼,不出意外是我的。
怎麼回事?
我的意識斷在拉魯里說完話之后,難道是他打暈了我?
他到底圖我什麼?
財與他都不要,總不能是圖我吧?
真這樣我倆誰吃虧恐怕還得另算。
“放我下來。”我冷聲道。
拉魯里順從地把我放下,腳沾地的一瞬,眩暈襲來,如果不是他扶得快,我差點跪下。
“拉魯里,你老實告訴我,我為什麼暈了過去?”
我期待著聽到他說是我自己突然暈過去的,但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就像默認了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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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在我心中決堤。
為什麼不能說明白,哪怕是看在這一個多月的陪伴的份上,他想要什麼,只要我有,我全都愿意給他。
為什麼要以這種撕破臉的方式對付我,我們之間連最起碼的表面友好都不能有嗎?
太過分,太過分了!
我氣得渾發抖,恨不得痛扁他一頓,啪的一聲驀然響起,我稍微冷靜一些,發現我剛才把想法付諸了行。
我打了拉魯里一掌。
他冷白的臉頰上立即浮現出殷紅的指印,囂張地顯示著我在怒火加持下使出的力度。
“我沒有。你誤會我了。”拉魯里終于開口,“是你自己突然暈過去了。我喂你吃了治貧的藥,知道你想看極,怕你趕不上,所以先背著你趕路。”
我呆住。
的確,我曾騙過拉魯里,我把藥瓶上的標簽都撕掉了,告訴他我吃的是治貧的藥。
“你,你剛才怎麼不說呢?”
“歐若拉,我對你那麼好,我們說好了在你看到極之前要相的,你卻提前和我說再見,剛才一醒來你又對我那麼兇,我很難心里,所以有些鬧脾氣,不想說話。”
他直白地說在鬧脾氣。
很坦率,很可,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好男孩的樣子。
我立刻就信了八九分。
仔細想想,我說再見的時候,拉魯里的樣子雖然有些可怕,但是他的確沒對我做什麼。
也許是我當時的恐懼把他妖魔化了。
思及此,我立刻愧疚起來。
“真對不起,拉魯里,是我誤會你了。”
旁邊有人用俄語嗤笑:“記吃不記打的外國蠢人,還是看誰都覺得是好人。”
我循聲看去,才想起來這還有個大活人。
這個大胡子現在鼻青臉腫,背著繁重的行李氣吁吁,稽又狼狽。
我還記得他不是個好人,長得又壯,現在還背著我的行李,十有八九是做了強盜!
舉目四,荒無人煙,我把拉魯里拉到我后,瞪著眼睛對大胡子道:“你想干什麼?財你都已經得手了,你還想帶我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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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的眼睛瞪得比我還大,氣得呼哧呼哧的,胡子都要飛起來了:“真他媽見了鬼的!這話你問我?你怎麼不去問問他!蘇卡布列!”
問誰?什麼意思?
拳頭帶起的風起我耳邊的頭發,我還沒看清,大胡子就捂著臉倒地慘起來了。
我僵地回頭,拉魯里看著我,一臉委屈,好像他才是被打的那個。
“你……?”
“我更難過了,歐若拉,我不僅要被你兇,還要被這家伙著在你面前揍他。”
“啊,這……”
10
“當面打人不符合你的國家的禮儀對吧,你會不會因此討厭我?”
“呃……”
“我就知道!你們中國人都喜歡‘君子’,我明明一直都表現得很好,就這一次!
拜托,歐若拉,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以后不打他了,只用罵。”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有點大,我腦子有點短路,最后只能傻兮兮地問一句:“你還會罵人啊?”
“我從小在這里長大,學會了很多國家的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