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昨天陳嘉致來找我吃飯了，雖然我們就只是吃了個飯，他跟我說話都沒超過五句。
但這不重要，我媽不聽任何解釋。
「從小我就教育你要人品端正，要勤謹誠實，人窮不可怕，就怕沒志氣！你倒好！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你卻給別人當婦！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我不如死了算了！我真是痛心疾首！
「打卡也都是撒謊，你真是學壞了！早知道你會墮落這樣，我不如不生你！」
路過的所有人都聽見了的話，各目落在我上。
我能聽見些低聲音的議論，余約看見有人拿出手機。
我從我媽臉上真看不出痛心疾首，我只能看出快意。
宿管阿姨出來趕人，我媽不不愿地被拉進宿管室，一進門就和宿管阿姨訴苦，說我多麼不聽話，多麼壞。
「我親眼看見和一個年紀能做爸爸的男人進的飯店！我平常不缺吃不穿，我心養大的兒怎麼就墮落到這種地步啊！我這一輩子累死累活都是為了hellip;hellip;」
我打斷：
「媽媽。」
瞪我一眼：「你還好意思我！我沒你這個兒！」
「你昨天就看見我和那個男人進飯店，為什麼昨天沒當場攔住我？為什麼不當場去問問那個男人，非要憋一天，等到今天來寢室樓下鬧呢？」
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自己犯錯還好意思反問我，你看看你現在hellip;hellip;」
「你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麼路數，所以不敢對著他撒潑，畢竟你應該也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欠揍，對吧？
「但是這里就不同了。寢樓下，來來往往的九都是大學生，不會多管閑事，我室友也都是面人，要臉，不能拿你怎麼樣，你太安全了，還獲取了更多的關注。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當了婦，你是個可憐的媽媽，你特別開心吧？
「你用生活費減半來試探我，這證明你也知道三百塊本不夠活，我不多要錢才不正常，甚至六百塊也不夠，但你一點都不在乎我會不會死，不是嗎？
「你不要把『都是為了我』掛在上了，其實你很清楚，你沒那麼我，或者說mdash;mdash;你一點都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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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了這輩子最頂撞的話。
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大膽過。
但我覺得特別、特別解氣。
錢是多麼重要啊。在吃麻辣燙的時候，喝檸檬水的時候，子破了終于可以不是打補丁而是買新子的時候，我都只覺得，錢真是好東西。
而此時此刻，我才真切地意識到，錢實在是太重要了，兩千塊，不是什麼大錢，但只要我明天還吃得起飯，后天還吃得起飯，我就有底氣和撕破臉，直面的惡毒，破的虛偽，把本不我這個事實告訴，也告訴我自己。
我的眼睛還看著，但腦子里很突兀地想起了我初次找陳嘉致的那一天。
那天的我做好失的準備，也許想換來的本就不只是飽飯。
或許是我期待了很久的，能讓我這樣做的一份底氣。
翕，突然又是一掌打在我臉上。
「我看這個學你也別上了！什麼時候學會做人，什麼時候再讀書吧！休學！你給我休學！」
09
我媽風風火火地去辦了休學手續。
我回寢室收拾行李，挨個給室友道歉。
「對不起。這次又連累你們了。不過讓我休學了，短時間，不會再找過來了。」
我東西，收起來很快，一個箱子就裝下了。
臨出寢室門時，小楊住我：
「秦靜竹。」
我回頭。
「其實你在校外有個hellip;hellip;」斟酌用詞，「hellip;hellip;男朋友，的事，我們都知道，文文在那家涮串遇見你們了。」
我一怔。
「但你怎麼過的我們也看著，所以，找個男朋友養活你，也不算不能理解吧hellip;hellip;反正也不晚歸，個人衛生也好，所以我們沒說。」
我草草道了聲謝，趕出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眼淚就不控制地落下來。
相識還不到一年的室友都愿意保護我的自尊。
我媽卻要踩著我的自尊就自己。
手機響了，我媽發來消息：
【手續辦完報上去了，等批就行，你們領導說我可以先帶你回家。我現在往你們樓下走，你給我站在門口等著。】
我抹抹眼淚，下樓，沒有等，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沖出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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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一直響，給我發了很多條消息，揚言我今天如果不跟回家，就再也不認我這個兒。
我做了一直想做而沒做的事。
我拉黑了。
以前不敢不理，就是怕找到學校。現在親手把我從學校的環境拉出去，我沒了顧忌，那就別怪我一走了之。
我和陳嘉致認識不到三個月，三個月的資助加上第一天那兩千車馬費，他一共給了我八千塊。我花錢還算節省，現在手里還有四千。
我租了個單間，一個月六百，沒有窗戶。沒有照非常抑，但沒關系，我白天出去上班，本來也不需要。
我找了份工作，是搖茶。很累，但是每天過得很充實，沒時間想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