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現在聽來很不真切。
可那時一個高中,一個國中,一個小學生一起念書,對于農民家庭來說,真的是無比沉重的負擔。
翠花嬸子又笑話養母了。
「姣姣是個娃,又不是親生的,你就莫送讀了嘛。」
「或者先欠著學費唄,那麼多人欠著,學校也沒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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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嗤笑一聲:「別人殺,難道我也去殺?別人吃屎,我也去吃屎啊?」
「欠學費隔三差五就要被點名,你也是的,難道不曉得娃更要臉面?」
翠花嬸被懟了一通,跟王大娘在村里四說養母壞話。
「那個金桂不曉得好蠢,撿來的娃當個寶,我倒要看看費錢又費力,最后能討到什麼好!」
「腦子進了水,兩個兒子不盡心扶持,以后還指不定要怎麼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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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水稻播種和收時,其他時間,養父都在外接活干。
每到過年他格外忙。
大年三十還在外面討工錢。
有時能討著,有時隔了四五年,幾百塊主家都是一拖再拖。
每次沒討到錢,養母總是火冒三丈:「這些人有錢蓋房子娶兒媳婦,就缺咱家這幾百塊?」
養父嘆口氣:「還能咋辦,明年再說吧。」
鄉下規矩,正月不討債。
所以,大年三十都沒要回來的錢,就只有等到下一個三十了。
養父日在外面忙,家里的大小事就都扔給養母。
那時農活很多。
春天要采茶葉,做茶葉,種花生,種紅薯,種玉米,種芝麻,種綠豆黃豆,種菜。
其后要除草,打藥,施,翻紅薯藤,給玉米疏果授,給菜澆糞澆水hellip;hellip;
我們三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這些活都是養母的。
時間過得很快。
大哥一直很努力,大概天賦所限,他最終只考上三本。
學費昂貴,除了助學貸款外,自己每年還要出一萬多塊。
二哥不負養父母所,考上了一中,馬上就要高三,暑假學校組織補課。
我也在念初二。
人最怕焦慮和勞。
我們三個如雨后春筍,唰唰唰地漲。
而養母則像是我們腳下的那片土地。
我們從上理所當然地汲取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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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正好暑假,可養母不讓我去地里干活。
「你二哥不是說了,城里孩子暑假都會補課。」
「就你這腦袋瓜,再不努點力怎麼考一中?」
那日天已暮,養母還要出門。
「這麼晚了,還出去干嘛?」
「去玉米地干點活。」扛著鋤頭,戴著草帽朝我笑,「知道你饞吃玉米,我前幾天已經看好了幾房,一會順便給你掰回來,正好明天煮了當早飯。」
我一邊做晚飯一邊寫作業,飯菜都了,還沒回來。
我對著后大山喊了好幾聲,沒有回應。
心有點。
我打著手電出門找。
看到前面的玉米伏倒了,往前走兩步,我看到養母倒在地上。
10
手腕垂落在直的玉米桿旁。
手里,還著一個被掰下的玉米。
的手腕那麼細。
竟比玉米桿不了多。
我頭皮炸開,不住地發抖,努力了好幾次,才發出呼救的聲音。
「救命,救命hellip;hellip;」
求求你們來救救媽媽。
心,勤勞踏實,老公,護子。
那麼好。
是掛在我心間的太。
是懸在我暗夜的明月。
求求你,觀音菩薩,如來佛祖,圣母瑪利亞,耶穌基督hellip;hellip;
求求你們,不要讓出事,不要帶走。
鎮上衛生所已經下班。
支書開著拖拉機送養母去了縣醫院。
養父接到電話也匆匆趕到了醫院。
我心慌意,六神無主,看到他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爸,爸,媽媽,媽媽hellip;hellip;」
養父拍著我的肩膀微笑:「沒事沒事,你媽一直很好,不會有事的。」
可他的手在發抖。
他也很害怕。
好在檢查結果很快出來mdash;mdash;
地中海貧。
萬幸病還沒進展的太嚴重,只是以后萬萬不能再干重活,得多多休息。
還要定期復查,以免病惡化。
養母醒來后鬧著要出院。
「我比支書家的牛還壯,住什麼院嗎。」
「住院不要花錢的,進了醫院,沒病都要查出點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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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按住,寬著:「錢我來想辦法,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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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04年,農合還沒普及。
哪怕是小病,進了醫院,對于農村人家來說,也要一層皮。
養母去扯手上的吊針頭,卻被養父死死握住。
用力掙扎,掙著掙著眼淚就涌了出來:「我沒事,我沒事的嘛。」
「孩子們的學費生活費,料種子,人開支,哪哪都是錢hellip;hellip;」
「你,你起早貪黑也賺不夠,還能去哪里搞錢,還能去哪里搞錢hellip;hellip;」
二哥也從學校趕了過來。
他一米八的大個子,低著頭肩膀不停地抖,輕聲說:「媽,醫生說你以后要多休息。」
「我這次考試沒考好,我不想讀書,我想去打工。」
「你別擔心,我打工賺錢給你治病。」
養母一掌甩在他臉上。
吼道:「你再給我胡說八道一句試試。」
「你要是敢輟學去打工,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說著,轉頭又盯著我,惡狠狠的:「你也是!些歪歪心思。」
不能激,說完就兩眼發黑大氣。
養父趕扶躺下:「跟你說過多次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