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一個十塊錢的發卡。
還買了張電話卡,用公用電話打給了養父。
生父母都有手機,可他們看得很,不準我聯系養父母。
好似如此,就能將他們從我的心里拔去。
可是思念這個東西很奇怪。
你越是遏制,它越是躁。
你越是掐它,它越是瘋漲。
養母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時,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連珠帶炮。
問我過得好不好。
生父母對我如何。
是否有吃飽,是否有穿暖。
是否雨天打傘,是否夜寒加。
「媽,我過的很好。你恢復了嗎?」
「我已經出院了,我好著呢,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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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有很多話想說,此刻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短暫的沉默后,養母道:「行,電話費也很貴,你好好照顧自己,先掛了吧。」
我在小區的玉蘭花樹下坐了許久,才平復緒回家。
一進門,生母就對我出手:「你姑父給你的錢呢?拿來,我給你收著。」
得知我花掉三十,生母大發雷霆。
把發卡往地上狠狠一摜。
上面的碎鉆裝飾掉了一地。
又找來剪刀,咔嚓咔嚓將電話卡剪個碎。
朝我咆哮:「你是我生的。」
「我對你不好嗎?我從頭到腳給你買新的,好吃好喝伺候你。為了你轉學四找關系。」
「你就那麼惦記那對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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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撣子朝我過來。
我猝不及防被了一下,等第二下時,我一把握住,冷冷看。
怒不可遏:「你敢瞪我,你個白眼狼土老鼠hellip;hellip;」
生父從玩房出來,匆匆攬住的肩膀:「別激,別嚷嚷,會嚇著小寶的。」
他看向我,語氣和:「姣姣,你還沒年,花錢不能這麼大手大腳,你想要買什麼,可以跟我們說。」
「我想買個帶鎖的筆記本。」
生母譏誚道:「喲,你有什麼心思是見不得人的,還必須得鎖起來?」
我懶得理。
把摔在地上的發夾和碎鉆撿起來。
進書房之前,我平靜看向生父。
「姑父,姑姑好像緒有點問題。」
「弟弟的病,該不會是傳的姑姑吧。」我語氣很誠懇,「我覺得你應該帶姑姑去神病醫院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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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說完,我「嘭」地關上房門。
隔絕生母氣急敗壞的罵聲。
縱使不喜歡我,生父母還是將我的轉到了附近的一所重點國中。
辦完各項手續回來的那天晚上。
生母在飯桌上說道:「為了給你轉學,我們花了很多錢找了很多人。」
「你可別讓我們失。」
「得考上重點高中,至考個985。」
生父補充:「我跟你姑姑,還是很你的。」
騙子。
明明昨天半夜我起床上廁所,聽到你勸生母。
「以后還要靠照顧小寶,你裝也得裝的對好點。」
「一切都是為了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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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有時真可怕。
他們彬彬有禮,他們察人。
他們懂得拿,他們善于偽裝。
生父母嚴格控制著我的生活。
早晚在家吃,午餐的錢充到飯卡里。
我每天得跟他們報備吃了什麼菜,花了多錢,方便他們月底對賬。
學校要的費用,他們也會詢問同小區的同學金額是否對得上。
小到鉛筆筆芯,大到棉襖長。
生母都會一手置辦。
總會假惺惺問我:「你喜歡什麼樣的?」
一旦我有所選擇,就百般否定。
「這個貴,價比不高。」
「這個太便宜,品質肯定不好。」
「這個不耐臟。」
「這個太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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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說隨便,又失:「你怎麼一點主見都沒有。」
令我窒息。
又讓我無比想念養母。
記得六年級時,流行一種多圓珠筆。
一支筆里有四不同的筆芯,想用哪個就把哪個按下來。
三塊一。
孩子天生就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我也想要一,腆著臉跟養母請求。
養母罵我:「五一支,買四支彩筆不是一樣的嗎?」
「你錢多的燒手?」
一邊罵,一邊從兜里翻出一疊零零整整的錢,了三塊給我。
「我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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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圓珠筆我用得很節省。
不知現在還在不在?
生父母不給我任何多余的錢。
就是怕我會跟養父母聯系。
但我有自己的辦法。
同桌何嘉是個有錢的學渣。
早自習經常四借作業抄來應付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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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周一,我將自己的數學作業推過去,小聲道:「以后抄我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行,下課請你喝果粒橙。」
「我不喝!」我放低聲音,「我想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16
那時手機并不普遍,學校也不準學生帶。
可我見過他午休時用彩屏的諾基亞玩貪吃蛇。
總之。
從那之后,我每周五都會用何嘉的手機聯系養父母一次。
我們躲在無人的六樓。
他在樓梯口幫我風,而我則撥通養父的電話。
我告訴他們,我很努力地學習,我能融新的集,我期中考到了年級第八名。
他們也說自己萬事都好。
十一月底的某天,我快掛電話時,養母住我:「姣姣,今天是你生日,你還記得不?」
「十五年前,你爸就是在這天撿到你的。」
「你當時哭的嗓子都啞了,小臉凍得烏青烏青的hellip;hellip;」
說著說著就哽咽了:「你爸爸媽媽應該昨天或者前天就給你過了生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