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火冒三丈,問他:「你就是腦子有病是不是?」
楚鉞輕微地挑了挑眉,沒有正面回答他到底是不是有病的問題。
他手里拎著被褥的一角微微彎下了腰。大概是因為一整夜都待在醫院的緣故,頭發沒像往常那樣整理得干凈利落、一不茍。幾縷烏黑微長的發垂在額前隨著他的作一晃一晃。
他越來越低,直至與我視線平齊,一只手又撐在了我床上。
而后沒什麼預兆地突然開口和我道:「你先別睡。」
?
「怎麼?」
我現在還連覺都不能睡了?
簡直無理取鬧。
可還沒等我跟他發火。
他卻已經抬手理了理我剛才被的額發。
把被子又推回來,頂端仔仔細細地掖在了我脖子下面。
「裴知。」楚鉞了聲我的名字,眉眼微沉,好像終于決定徹底拋棄他和我之間以往建立起的邊界。
他直接隔著一層不算薄的被子把我抱起來,讓我靠著床頭的靠板坐在了病床上,還心地又在我腰后墊了個枕頭。
「你現在先別睡,」他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到我床前,重復道:
「先跟我把話說清楚了你再睡。」
6
我現在可以確定了。
這間病房里有病的絕對不止我一個。
楚鉞一定也有病。
病得還不輕。
而且這病灶多半就是在他腦子里。
床頭柜子上放著一個裝滿水的玻璃杯,看樣子像是沒人過的。我忽然覺得有些口干舌燥,手準備去把它給夠過來,楚鉞卻先我一步拿過了那杯水,用自己的手心試了試溫度,然后才遞給我。
接過玻璃杯的那一瞬間,我的手背和他微涼的手指輕。
我不大自然地埋頭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明的 H 型杯子里輕晃,折出一點,我低著頭靜靜著它,就這麼幾秒鐘工夫,腦子里竟十分不著調地冒出來一個格外奇怪的念頭——
明明現在距離昨天也就才過去短短一個晚上,我和楚鉞之間也不過就是接了個吻。
可楚鉞好像就突然變得和以前特別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我那格外招人煩的、格冷漠的來自對家公司的競爭對手。
而現在。
他表現得像一個患得患失、缺乏安全、鼓起勇氣質問自己的丈夫究竟為什麼要辜負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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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個丈夫。
太嚇人了。
我在想什麼。
手里的玻璃杯越越燙手。
我最終還是沒喝下這杯水,把杯子又給放回了床頭的柜子上,接著扭頭看著楚鉞,努力平靜淡漠地道:「說吧。」
我挑眉,「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是沒說清楚的?」
反正我認為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我已經和他明說了我現在生了病藥不能停,如果停藥就只能靠接吻來抑制病的事。
是他自己不信。
楚鉞看了眼被我放下了的玻璃杯,眉心很輕微地蹙了一下,像是因為我沒喝他倒的水而到有一點兒傷似的。
但那神又出現得格外短暫,只一閃而過,讓我懷疑剛才那一剎那只是我的錯覺。
他撥了兩下頭發,很快又變得像往常一樣嚴肅。
拉開椅子重新在我床前坐下,用一種仿佛是在商討什麼重要決議的口吻沉緩地開口道:
「還是剛才那件事。」
他目凝在我上,瞳眸是很深邃的黑。手指卻不安地抓了自己的手腕:
「你昨晚到底為什麼要親我?」
我就知道。
還是這事兒。
他就是怎麼都過不去了。
親他的真實緣由我剛才已經告訴過他,但很顯然,除非我當著他的面吐兩口,否則他是不會信我的。
我索把問題再拋回給了他,「你覺得呢?」
楚鉞本來正在等待我的回答,沒想到卻等到了一個問句,于是眼底閃過一錯愕。
我想了想,又把問題再組織得更加完整了一些,「你覺得我昨晚為什麼要進浴室親你?」
然后我就看見對面的人愣了兩秒。
隨后眨了眨眼睛,說,「因為你喜歡我。」
?
老天爺。
這回到我錯愕了。
「你想得。」反應過來以后,這四個字我沒有任何猶豫就口而出,毫不留地果斷破了他的幻想,「我不喜歡。」
他眉心再次輕輕蹙了起來,剛才那副可憐神又出現在他臉上,并且這回停留得更久。
他著我問,「一點兒也不喜歡嗎?」
「一點兒也不。」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抬手用力了一下他的側臉,「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真要喜歡我早就下手了,還能等到現在?」
楚鉞那張俊俏的臉蛋兒被我得變形,他把我作的那只手從他臉上拿了下來,卻并沒有放開,而是握它,「你一直喜歡我,但一直沒敢下手,昨晚港城暴雨高速堵車,我在你家里借宿,你覺得有機會了,難自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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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道:「你就闖進浴室親了我。」
「是嗎???」
竟然是這樣嗎?
好強悍的邏輯,太有道理了,簡直無懈可擊,連我都快要被他說服,覺得自己好像真喜歡他了。
「那麼,」我誠心地請教他道,「既然我覬覦你多年,昨晚好不容易才終于出了狐貍尾對你下手了,那我今天又為什麼不認這事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