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奇怪的病……」他看了我半晌,忽然輕聲問,「……你發作的時候會疼嗎?」
頓了兩秒,又說,「能治好嗎?」
可能是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是實在莫名其妙地有些令我覺得可憐,連續兩個問題拋出來,我竟然也沒嫌他啰唆,而是緩著聲音回答他,「發病時頭暈咳嗽,吐不止。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癥狀,可以靠吃藥……」我停頓了一下,「或者別的手段抑制。」
「通過手有一定幾率能治好,不過風險很高。目前暫時還沒有功案例。」
他聽完眉心輕微地蹙了起來,劉海順地搭在額前,整個人顯得很乖巧。而眼睛里終于難以遮掩地流出幾分失落。
毫不夸張地說。
我似乎都已經聽見了他的心「咔嚓」一聲碎掉的聲音。
「所以那也是真的嗎?」他低聲說。
「你不喜歡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是在欺負他。
但最終我還是冷靜地跟他道:「我也沒有騙你,我是跟你說了實話的對嗎?是你自己沒有信我。」
他垂下眼睫,愣了一下。手反過來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很快又緩慢地退開了,然后說,「嗯,我知道。」
他理了理頭發又理了理擺,站起了,我沒抬頭看他,只在片刻后聽到了他轉出門的腳步聲,以及門鎖輕巧合上的聲音。
從昨晚到現在……楚鉞對我有意思,傻子也能看得出來。
所以早上還那麼高興地以為我也喜歡他,晚上就得知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定很傷心吧。
我換了個姿勢坐在地上,任由自己把后背輕輕抵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房間里很安靜。我在這一片漆黑的、沉寂的環境里,后知后覺地到了緩慢涌上心頭的幾愧疚和懊悔。
回想起他蹙眉的樣子,我想這緒或許來自我對他的心疼。可我心疼他又是因為什麼呢,明明我又不喜歡他,那不接他的喜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還沒等理出個頭緒,房門卻又傳來一聲輕響。
我驚詫之下睜開眼,疑地轉頭,看見楚鉞拿著清潔工出現在門口,他把原本那件沾染了跡的服換掉了,現在上穿著一件純白的 T 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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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帽間里的服。
他沉默地進了房間,來回幾趟,作利落地迅速把地上的一片狼藉都給清理干凈了。
然后去洗了個手,才走到我面前蹲下了,解釋說,「我把我的服洗了,沒有換的,所以穿了你的服。」
我現在本沒工夫關注服的問題。
「你……」
我仰頭看著楚鉞,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有些干,問他,「你不是走了嗎?」
「我沒走,」他緩聲回答,「一直就在這里。」
過了一會兒,他又忽然沒頭沒尾地道:「裴知,我覺得……其實沒關系。」
沒等我問出那句什麼沒關系。
他便已經輕聲道:「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是你這個病聽起來很危險,要是我走了又出事怎麼辦。」
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抬起手力道很輕地了我的臉,最后還是問道: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你嗎?」
暴雨初歇,空氣潤,泛著氣。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臥室里綠植的葉子幅度極輕微地晃起來。
我一時怔住,幾秒后看著他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11
我睡眠一向很淺。
所以在楚鉞三更半夜黑進了我房間的時候。
我立刻就醒了過來。
我暗暗攥了被子閉著眼睛裝不知道,連眼皮子都沒一下,等著看他想對我做點兒什麼。
可他卻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
只是沉默地,一聲不吭地在我床邊站了很久,然后輕輕順了順我的頭發,又給我掖好被角,放輕腳步帶上門出去了。
等他走以后,我也沒有再睡著。反而回憶起一些以前的事。
我和楚鉞,其實真的已經認識有很長時間了。
他是我家里請來的園丁的兒子。
那位園丁人很老實,干活也一向認真細致。某一年過年的時候,他趁著雇主家里氣氛還算不錯,跟我父親說起他家里最近遇到一些變故,孩子目前一個人留在老家,沒有人照顧,問我父親能不能讓他把小孩兒給接過來,父子倆在一塊兒好歹也能有個照應。
園丁在我家里工作多年,這也是頭一回開口尋求幫助。我父親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說可以把別墅二樓的一間房間留給那孩子住,還可以幫忙安排好他在本市就讀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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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年后,楚鉞就被帶到了我家里。
那天我母親看起來高興,一大早就親自上樓讓我趕下去招呼客人,一個勁兒地夸贊園丁的兒子人長得好,也很有禮貌,非常招人喜歡。
我沒太大興致,懨懨地跟著下樓。
在自家的客廳里,頭一回見到了當時年紀還很小的楚鉞。
他站在自己父親的后,歲數不大但量頎長,服一看就不新也不貴,但收拾得很干凈。大概是因為經常幫忙干活的原因,清瘦卻又并不孱弱,反而顯示出一種恰到好的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