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過來了,他父親便在一旁跟我賠笑,說讓孩子來這里住實在是太打擾你們了,希小爺不要介意。
坦白說,我非但一點都不介意楚鉞來家里住,甚至還到有一些高興。
因為我母親說得沒錯。
楚鉞生得很標致,那張臉長得格外勾人……至很勾我。
紅齒白,長睫濃,瞳漆黑像一汪深潭。
連眼尾彎的弧度都恰好完踩中我的審。
人總是很容易對長得好看的人心生好的。
我小時候待人接要比現在熱絡得多,面對自己有好的人的時候,就更是加倍熱。
港城靠海,秋冬季節寒影響天氣多變。早晨一降溫,我收拾好自己了,臨出門前還能記得給楚鉞也多拿一件厚外套。
他生病了咬著牙不吭聲扛的時候,我比所有人都更早發現不對勁。找人給他看完病,白天還得翹半節課去親自盯著他吃藥。
某天偶然從他父親口中得知他害怕半夜打雷,我就大晚上抱著枕頭跑去他房間陪他睡覺。
我母親喜歡一切花卉綠植,于是家里的園子這些年來擴了又擴。面積大了,打理起來也更麻煩。
楚鉞人很懂事,放學回家以后總是會去花園里給他父親幫忙。
我就時常趴在二樓臨著園子的那扇窗戶上明目張膽地打量他。
那時候的我覺得他既可憐又可,對他既欣賞又護。
我那段時間大概真的喜歡他。
未必是。
但一定有一點喜歡。
可楚鉞永遠平靜淡漠,面對我的示好除了偶爾臉紅一下,就只有一句不冷不熱的:「謝謝。」
或者是更過分更疏遠的:「謝謝爺。」
他就像一個致冷漠的瓷娃娃,怎麼捂也捂不熱,擱在心口能把心臟都寒下去大半邊。
回回在我主靠近的時候,他連個笑容都欠奉。
我想在他眼里,我或許和學校里那些追著給他送書送禮的男孩孩們本沒有什麼不同。
他誰也看不上,誰都不在他心里。
我不會是例外。
我打小家境優渥,走到哪兒都有一堆人圍著捧著,哪里過這種冷遇。
于是很快就不再天天往楚鉞跟前去晃悠了。
他自然也不會主來找我。
我和他就這麼漸漸地一天天疏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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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年紀再大一點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我績沒差過,但好像永遠也比不過楚鉞。
我考第五的時候他會是第三,而我要是考到了第二,那第一就一定是楚鉞。
打籃球賽遇到楚鉞,我輸得毫無懸念。辯論賽遇到他,我竟然也能一敗涂地。
甚至連我那一向為人刻板嚴肅的父親也總對他贊賞有加。
好幾年的時間,我最常從父親里聽到的一句話都是:「你看看人家楚鉞。」
在我最爭強好勝,自尊心最強、最得到認可的時候。
楚鉞這個名字,是我挫敗的全部來源。
我越看楚鉞越不順眼。
母親心思細膩,后來發現了我和楚鉞似乎不太對付,出于想緩和一下我們關系的目的,找了個假期,要他把書帶上來我房間跟我一塊兒學習。
楚鉞一向很聽我母親的,任何事,只要開口了,他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那天下午我久違地和楚鉞再次共一室。
本來想跟他說兩句話的。
可他安安靜靜的,進來了就一直在埋著頭做題,什麼話也不說,半分多余的舉都沒有。我倒了杯水推給他,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還是只有那句話,「謝謝。」
我自討了個沒趣,不再搭理他了。
夏天熾盛,屋里卻半點也覺不到那日頭的毒辣,室溫正好,我翻了兩頁書,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結果夢里也夢到自己考不過楚鉞。
好不容易才掙扎著醒過來,萬分艱難困頓地睜開眼,卻發現楚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我面前來,他微微低著頭,濃的睫隨著眼睛往下垂,湊得離我的臉特別近,簡直快要到了負距離的地步,我甚至短暫地生出一種錯覺,覺得再遲一步他就能直接親上來了。
見到我忽然睜開眼睛,他像是嚇了一大跳,眼睫劇烈抖了幾下,匆匆忙忙退開,手肘又不慎倒了旁邊桌上放著的玻璃杯,里邊的水灑出來,瞬間打了他的角。
我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夢里不甚清醒,滿腦子都是被他制的惱怒,本沒去深想他當時為什麼要離我那麼近,我睜眼醒過來的時候,他又在慌什麼。
我記得我當時只是著眉眼看著他,回憶起那個他總是我一頭的夢,一副很兇的樣子跟他說:「楚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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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我一定會考過你。」
12
要贏過他的執念竟然就這麼一直延續到了我畢業工作。
以至于我們不對付了這麼多年。
楚鉞在大學時期開始創業,畢業以后婉拒了我父親讓他來自家公司工作的邀請,自費前往多倫多讀研,后來又一直留在加拿大工作,直到前年才突然辭去職務回國,職了一家總部設立在港城的企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