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挨了兩頓揍。
我媽說我是賤皮子、現眼包,整天討打,但人不壞。
不,我壞。
我是真喜歡看慕晙哭,為此不惜往他脖子里放蚯蚓、牽狗追他、用泥幫他化妝、煮蟋蟀給他吃。
慕晙剛搬過來時沒什麼朋友,被我欺負得哇哇大哭,也還是跟在我背后跑了兩年,里一刻不停地著「哥哥」、「哥哥」。
我也不是只會欺負他。
我會給他買棒棒糖,幫他藏尿的子,給他捉螢火蟲,也會為了維護他打架。
可惜慕晙上小學以后就不怎麼哭了。
他長得好看,腦子也聰明,很快就了團里被追逐的對象。
那時候大家都覺得厲害的人應該都很酷,比如流川楓,比如江直樹,所以他小小年紀就開始板著張臭臉,要麼惜字如金,要麼話里帶刺。
而把他刺激到跳腳,了我的新挑戰。
我多麼喜歡看他失態,喜歡看他脹紅的臉頰、被怒火染得像寶石一樣絢麗璀璨的雙眼和他眼里我的倒影。
他暴跳如雷,他無可奈何,他仍然跟我一起回家,第二天把早餐放到我桌上。
我能喜歡到半夜發笑。
如果只是這樣,可能我跟他的關系也不算獨特。
高二那年他爸媽婚變,他離家出走四天,是我把他從廢棄廠區里找回來的。
他爸媽問他離婚跟誰。
跟爸爸要回老家,跟媽媽要出國。
結果他選擇跟我。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讓他們一家三口生活的回憶消失,他希因為他留在這里,他爸媽有天還會回家,他們還能回到過去。
他爸媽還是離開了,給他留了些錢,他獨自住在那套房子里。
我媽心疼他,讓他晚上在我們家吃飯,死活不肯收他的伙食費。他幫我補課,補太晚了會留下來跟我一起睡覺。
兩個十幾歲的男孩,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手腳都不開。
他看著天花板,青的臉上滿是迷茫。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是不是他們就不會離婚?」
我把腦袋在他肚皮上,回以呵欠。
他是真的很聰明。
我這種只喜歡追貓打狗的,從小被他拖著一路上重點學校。
這次也被他拖著線進了 A 大。
那天他出高考績,他是市狀元,他興高采烈地打電話給他爸媽,但結束通話的時候表不是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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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起床,看到他閉著眼睛流眼淚。
那是讓我至今不能忘懷的一滴淚。
起點是他濃的長睫,在他眼角凝一汪,在快要盛不住的時候順著他潔如玉的面頰落,轉瞬即逝。
我固執地覺得他應該多哭,哪怕他現在長得比我還高,肩膀比我還寬。我沒見過比他哭起來更讓人心的人。
因此我隔天拖著他回了他老家。
他爸家里已經有了個大肚子的人,他爺爺生怕他張口要學費,一家人對他惡言惡語。
我丟下一包沾了屎的螞蚱,拉著他逃走。
在后發出驚和怒罵聲的同時,我和他相視大笑。
「是不是所有人最終都會離開的?」
「我不會啊。」
當天夜里,他親吻了我。
熱氣噴灑在我上時,我其實就已經清醒了,但我不敢睜開眼睛。
我認為我們之間的誼是特殊的。
我們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都在一起,誰也取代不了我們在對方心里的位置。
直到他邊出現了沈逸白。
他們才智相當,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外貌匹配,只是站在一起就好像一幅畫。
慕晙邊坐著的人不再是我。
慕晙不讓我去宿舍找他,卻會跟沈逸白一起去圖書館。
慕晙找到了實習單位,每次從公司回來都會給沈逸白帶東西。
他對我總是冷臉,卻會對沈逸白微笑。
我一直在懷疑那個吻是錯覺,但我確實思考過我喜歡他的可能,于是我本來打算借那場煙花告白,來確定下一步的。
大概竹馬總打不過天降。
他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也應該從錯覺里走出來了吧。
4
離開教室以后,我徑直去了醫務室。
開藥,掛水,在病床上補覺。
慕晙給我打來電話,我拒接,然后把手機調靜音。
那一覺昏昏沉沉。
退燒藥起效后,我的開始排汗,服變得重,黏著在我皮上。
我好像穿著一鐵片,又像是浸在冰水里,寒意徹骨,卻無法彈。
「冷……」我瑟瑟發抖。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解開了我的襟,用溫熱的巾給我拭。
我的四肢開始緩緩回溫。
那只手替我將汗的頭發別到耳后,隨即下移到我的,大拇指開我的角,接著就落下一個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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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撬開,被裹挾,被迫糾纏,我心下惱怒,想睜開眼睛看看到底是誰,眼皮卻像被膠水粘合一般。
黑暗著我,我的意識像在一片迷霧里。
「慕晙!」
我猛然坐起。
結果一睜眼,看到了沈逸白,他支著下,正低著頭看手機。
床邊沒有巾熱水。
我低頭看自己的襟,扣得嚴嚴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