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我恨趙明章。rdquo;
ldquo;他每次輸了牌都打我，喝多了也打我，只要不高興就打我。
ldquo;用椅子，用笤帚，或者吊起來，拿皮帶。
ldquo;我報過警。
ldquo;我跑到派出所，向警察叔叔求助。
ldquo;但趙明章只是被拘留了一夜，批評教育之后又放出來了。
ldquo;回家之后他打斷了我兩肋骨。rdquo;
他窩在我懷里，仰頭問:ldquo;你知道我為什麼離家出走嗎？rdquo;
我幾乎不加思考，敷衍地問:ldquo;趙明章又打你了？rdquo;
趙來兮定定看著我。
我努力回想過去二十多年經歷，試圖找出ldquo;離家出走rdquo;的記憶，可回想半天，卻只從腦子里出一兩零星碎片。
趙來兮眼神逐漸黯淡，最后提醒:ldquo;六月二十四號，高考出績。rdquo;
電火石間，我眼前閃過一副畫面:趙來兮從淋淋的書包里掏出一張被泡皺的紙，曬干后，挲了很久。
那張紙，好像是mdash;mdash;
西安海防學院錄取通知書。
我終于知道了。
六月二十七號，趙明章嫖娼被抓。
我遇到趙來兮的那天，正是六月二十七號。
當時我問他，怎麼來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扣住我的手腕，拇指指尖進表帶與皮的隙，修剪整齊的指甲不輕不重劃過那截糙起伏，說:ldquo;這麼來的。rdquo;
我看向他與我相接的左手。
同樣的位置，疤痕斑駁錯落。
他是過生死來見我的。
不過，不是✂️腕。
那段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我不知道他背著書包獨自走了多遠，也不知道他坐在高架橋上看了多長時間的霓虹燈，吹了長時間的風。
夜晚的江水，到底冷不冷？
我想了很久，發現我想不明白。
原來，人有時候甚至無法和曾經的自己共。
07
ldquo;趙來兮，rdquo;年抬頭看向我，求證似的，問:ldquo;你和我是一的，對嗎？rdquo;
我不知道那天我和趙明章打電話，他是不是聽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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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他羽睫驚惶，任他眼神破碎。
趙來兮小狗一樣拱過來，在我頸窩里嗅。
我著他的腦袋，輕嘆:ldquo;趙來兮，你到底是怎麼來的？rdquo;
這個問題我開始時就問過了，但我知道趙來兮知道我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說:ldquo;我是意外卷進ldquo;罅隙rdquo;的。rdquo;
ldquo;其實我們見過三次，十九歲，十六歲，還有十二歲，rdquo;他咬上我的鎖骨，犬齒微微施力，磨了磨，泄憤一般:ldquo;你砸碎了我的碼鎖，看了我的日記。rdquo;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半個月前，我回母校演講，路過場外那片小樹林，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東南角的一棵玉蘭樹下埋過一本日記。
確定了大致位置，我手開挖，果真找到一個被塑料袋層層包裹的碼筆記本。
時隔多年，我早不記得當初設的碼了，所以直接暴力解決。
塑料制的碼鎖砸在石磚棱上，零件碎裂迸濺。
泛黃的紙張上墨跡微暈。
ldquo;二月十八日，晴。今天開學，不開心，寒假作業還沒寫完hellip;hellip;rdquo;
ldquo;二月十九日，晴。今天排座位，我選了小胖做同桌，他又給我帶了好多零食，嘿嘿嘿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三月六日，多云。我哥放學沒和我一起走，他說他要給同學補課，可我知道他書包里裝的不是書，是玫瑰花，我看到他寫了書。他忘記今天是我的生日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五月二十日，晴。趙明章賭錢又輸了，吃飯的時候他拿我撒氣，我哥替我擋了一下，肩膀青了一塊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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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六月一日，。今天又有人上門要債了，趙明章不知道跑哪了，哥也不在，他們砸了好多東西。我躲在柜子里不敢出聲，聽到他們說趙明章要是再不還錢就拿我抵債hellip;hellip;rdquo;
舊事重溫，曾經的喜怒哀樂，都像罩了一層塑料，模糊得失了真。
我從未想過，在我砸開碼鎖，翻看自己十二歲的日記時，十二歲的我也正躲在角落里，看著自己的被陌生人翻看。
那一刻時空確實疊了。
可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就像我再理解不了當時的心境，終究是不同了。
趙來兮是意外卷進ldquo;罅隙rdquo;的。
我問:ldquo;罅隙是什麼？rdquo;
趙來兮猶豫了一下:ldquo;時空管理員說，我們原本是分屬兩個不同位面的，星系能量波異常，導致時空疊，我們兩個偶然相遇。rdquo;
我思索片刻，又問:ldquo;那位時空管理員有催你回去嗎？rdquo;
ldquo;一直都在催，不知道他在急什麼，我不就在這玩幾天，至于嗎？rdquo;
趙來兮一吐槽就停不下來。
我難得耐心，捋著給他哄睡了，這才陷沉思。
能量異，位面疊hellip;hellip;
那位管理員一直催趙來兮回去，恐怕不僅僅是因為他打破了時空秩序。
趙來兮叛逆，拒絕回去，他就慫恿趙來兮殺了我，取而代之。
所以，他在急什麼呢？
是位面疊無法逆轉，時空漸漸重合，我和趙來兮，只能存在一個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hellip;hellip;
我看著趙來兮的睡，憐地蹭了蹭他的角。
怎麼辦，要不要拋棄你呢？
算了，殺太，還是任你自生自滅吧。
08
對于伴，我向來是溫的，哪怕只是曾經有過一段水姻緣，再見時，我也會多給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