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府兵四萬尸骨為祭。
孟家三十七顆頭顱做墊腳石。
皇十六子沒爬上龍椅不說,還把自己活了狗。
果真是廢。
為籌謀,我自薦枕席了敬安王府,做了李懷素的幕之賓,手把手教他走棋布局,助他弒兄奪位。
李懷素登基,做的第一件事,是立我為后。
一個太監做一國之母,天下之大稽。
01
窗外雪落無聲。
我跪坐佛前,閉目誦了一夜的地藏經。
五更,鐘鳴。
二十七響,是為國喪。
太皇太后薨。
帝親至,扶棺歸京,葬皇陵。
我也終于回到了闊別十二年的故鄉。
主子走了,下人無非兩種去路。
后半生守著石棺骸骨,我怎能甘心?所以,回宮后我歸庭,重劃品階,領了新牌子。
我世復雜,在宮里不是。
鎮國公嫡子,太皇太后親侄。
景化十四年,鎮國公出戰北疆,剛愎自用,不君令,殺敵國來使,追窮兵,落陷阱,致使南府兵被困長風谷,四萬將士慘遭坑殺,邊城也因此險些失守。
消息傳回京師,立刻引發民憤。
皇帝震怒,降罪孟氏全族。
可孟氏全族年男子皆已戰死,余下親眷,或自戕于家中,或獄待刑。
姑母苦苦哀求,才保下孟氏最后的脈。
我腐刑,賤籍,與姑母一同離京,前往昭慈寺,吃齋禮佛,洗消罪孽。
此后十二年,青燈黃卷。
直到姑母仙逝,我徹底沒了庇護。
皇宗貴族們袖手立高墻,冷眼觀火勢,于是,人人都能踩我一腳。
可誰也料不到,我轉頭就又攀上了高枝。
“李懷素”這三個字,在鄞朝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過,不是名,而是惡名。
傳言他離經叛道,乖張,鷙狠戾,喜怒無常……
偏偏今上寵他,特許他加冠封王后可不就藩,另辟府邸,留居京城,隨意出皇宮。
李懷素是先帝幺兒,行十六,與今上相差六歲,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弟,尤偏。
他確實有狂妄的資格。
除了謀反,哪怕殺放火,今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日宮宴,我親眼目睹,他微笑著將銀箸進一個宮的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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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噴濺,有幾點猩紅零落在眉眼間。
他悠悠收回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慢條斯理地剝了顆荔枝,填進里。
飽滿瑩潤的果被尖利犬齒刺破,水將指尖與瓣浸上一層薄的亮澤。
致命的人。
我著他,不自覺細捻腕間珠串,跟著口齒生津,而后陡然生出一種更深的干。
太監也會有嗎?
我疑。
這覺太奇怪了。
令人神魂俱的燥熱。
是他了。
一個聲音這樣對我說。
三丈紅塵,六尺黃土。十八層地獄的惡鬼,終于熬過三千罰,得六道回。
02
“舅舅,你要這相思引做什麼?”
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著夜行,坐在房梁上看我,滿臉揶揄的笑。
“說了多次,我師叔。”
我忍不住皺眉,又道:“你一個小孩子,問那麼多干嘛?”
蕭予夏“嘖”了一聲,拋了拋手里的瓷瓶,丟給我:“悠著點兒,這劑量,十頭牛都……咳,我主要是怕你吃不消。”
“滾!”
我笑罵了句,而后緩緩勾:“放心,我有分寸。”
觥籌錯,酒過三巡。
李懷素不知喝了多杯,臉上帶了酡紅,于是借口離席。
我悄悄退,跟了上去,然后……將他按在了假山石隙間。
只是我沒想到,他竟還有些功夫在上,兩三個回合,我便落了下風,反被他制住。
“刺客?”
他語氣森冷,低頭看過來,眼中撥開一片清明。
我被著,后腰抵在嶙峋的碎石棱上,硌得生疼。
“不是。”
我就勢攀上他的脖子,桃花眼瀲滟,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
李懷素勾,掃了一眼我上的太監服,譏笑道:“一個奴婢?”
“你覺得,我堂堂一個藩王,用得著你一個奴婢‘幫’?天潢貴胄,要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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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口打斷他:“自由。”
李懷素頓住,歪頭看向我,漆黑的瞳仁里融了墨,看上去似有幾分茫然的天真。
我輕笑起來:“加冠封王后不去就藩,是為了留在京城這個黃金籠中嗎?隨意出皇宮,是為了方便罰嗎?”
回宮不過半載,我便撞見四回。
錦玉帶的小王爺,上一刻放浪不羈,下一刻袍跪地,被押著也笑容不減,直捱完脊杖。
背影倔強又荒涼。
李懷素咧,角猩紅,下一刻,表倏然變幻,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呼吸不暢,艱難息著,繼續刺激他。
“滿榮寵?不就是皇帝邊的一條瘋狗嗎?指誰咬誰。他不好下手,便指使你去。惡事全讓你干了,他再站出來做君子,和稀泥,裝模作樣罰你一通,輕松私了……
“王爺甘心嗎?!
“明明,先帝最寵的孩子是你,為什麼繼位的是今上?!
“傳位詔上寫的真的是他李如玫的名字嗎?!”
終于,在我將要窒息時,李懷素松手了。
空氣猛地灌進肺腑,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懷素微瞇起眸子,目郁:“你到底是誰?”
我抹了一把嗆出來的淚花,覆上去,一手勾著他的腰封,一手探進他的領,指尖勾畫挑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