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姓孟……”姓孟,名徵,字伏攸。
“孟?”
李懷素似乎頓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他捉住我的手,曖昧地挲,垂眸看我的目中帶著幾分迷醉,還有幾分刺探。
“先帝誅孟氏三族,你為孟氏后人,不懷恨,反倒向我自薦枕席?”
“我父有罪,萬死不辭。君上降罪,莫敢不。況且,先帝仁慈,顧念親,饒奴婢一命,奴婢恩都來不及,哪敢生怨?”
我輕啄他的角:“王爺可是懷疑奴婢心存不軌?
“王爺多慮了。奴婢一個閹人,能有什麼野心?所求不過余生安穩,順便圖一個榮華富貴。
“只要……你帶我走。”
03
天漸昏,不多時,起了風。大片竹林嘩啦搖曳。花園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偶有宮人提燈路過,照得影斑駁。
不遠約有賓客喧囂,腳步聲愈來愈近。
這時,忽然聽得一聲低喝。
“來人,給朕將那兩個穢宮闈的東西拿出來!”
宮燈聚過來,幽暗陡然變亮。
“陛下,”下人聲道:“是……是敬安王。”
我披著單,惶然跪伏在地,埋頭瑟。
李懷素倚著青石,懶洋洋支起半邊子。
襟大敞,放浪形骸。
語氣更是輕浮。
“皇兄,擾人事,可不是君子所為。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臣弟還沒盡興呢。”
他一手,寬大的袖袍罩下來,將我赤的小攏了進去。
作間,卻出下做一團的絳紫太監服。遍布黏膩白濁,有腥膻氣。
“荒唐!”
皇帝表變幻,低喝道:“往日流連煙花柳巷也就算了,如今……”
李懷素依舊是吊兒郎當的紈绔樣,勾指抬起我的下,將我的臉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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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若桃李,致兩饒。
李懷素舉頭四顧,問眾人:“姿如何?”
無人應聲。
他輕笑一聲,又看向皇帝。
“皇兄,這小侍滋味不錯,正合臣弟胃口,不如就賞我了。”
皇帝面沉,眸中暗流涌,似有墨濃霧翻騰。
“瑾佑,是朕太縱著你了。”
居上位者,喜怒不形于,事波瀾不驚。
皇帝這般反應,看似尋常,我卻約嗅出些別的味道。
皇帝卻話鋒一轉,道:“你若想嘗鮮,改日朕差人尋幾個清白人家的子弟送去你府上。”
李懷素道:“臣弟是不是斷袖,皇兄還不知道嗎?”
這話說的好生奇怪。
我知李懷素與李如玫并不是真的一母同胞。
李懷素的母后與李如玫的母妃是手帕,一同宮,又一同有孕。熹貴妃為誕下皇長子,害皇后小產。皇后小產后抑郁疾,于是皇帝待熹貴妃生產后將暗暗死,只對外宣稱難產而亡,將李如玫抱給皇后養。
皇后不知真相,只當李如玫是姐妹的腹子,待他如親生,后來李懷素出生,也十分親近這個大哥,只是……李如玫似乎知道的比那兩母子要多一些。
“殺母奪子”,算得上仇了,李如玫卻對著“仇人”恩孝順,與“仇人”的兒子兄友弟恭,果真能忍。
也不知李懷素現在是不是還蒙在鼓里。
聽聞當年先帝有意立他為太子,李懷素還為李如玫鳴不平,說“大哥占嫡占長,太子之位怎麼也不到我,君父偏心也該有個限度”。為了抗拒,甚至還故意墜馬企圖斷,不過沒有功。
我勾暗笑,目忍不住在這兄弟兩人之間來回巡視,卻見兩人角力似的,誰也不肯相讓。
“皇兄好無理。這些年莫說正妃、側妃、侍妾、通房,臣弟邊可是連個小廝都沒有。”
這一句抱怨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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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著,李懷素卻忽然一把撈過我,直直迎上李如玫的目,像撒,又像對抗——
“皇兄,我就想要這一個。”
04
我是和李懷素共乘一輦出宮的。
第二日,小王爺的緋聞便傳得沸沸揚揚。坊間皆在討論敬安王府的新寵。
彼時,我正跪坐在李懷素腳邊,頭枕著他的雙膝,由著他弄貓兒一般弄我的鬢發。
李懷素執著煙槍,懶洋洋斜倚在人榻上。
淺的脂,白冽的桿,猩紅的。
金絞玉的噙口半含半,微微一張,舌尖輕輕一卷,便逸出縷的煙霧。
香味兒甜得膩人。
李懷素迷離著雙目,幽幽嘆道:“玉膏,好東西啊……”
玉膏。
我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
瞧著不像普通的煙。
怕是能蠶食人心智,易生癮,難戒斷。
蒼白指尖輕挑,金口玉桿的煙槍轉了幾圈,還帶著溫潤濡的噙口于是抵在我的邊。
李懷素眉眼半闔,婉轉眼波與聲音一同輕飄飄落下來。
“嘗嘗?”
我抬頭看向他,進一片黑沉沉的靜水流深。
這是一場無聲的酌估與校考。
我于是啟,將那噙口銜住,輕吸一口。
第二口時,李懷素卻忽然回手。
“嘗一嘗便算了。賜之,不可多得。本王尚且不夠吃呢。”
賜?
我眸微。
下一刻,李懷素將煙槍隨意往矮幾上一丟,嬉笑著摟過我:“帶你去看別的!”
他帶我一路披荊斬棘,穿過后山竹林,進了一幽谷石室。
高大空曠的窟里,明燈周匝,星火錯落。
中置數百尊菩薩像,細眉長目,寶相莊嚴。
真到笑紋發都恍若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