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首不。
漸漸地，他們便覺得沒意思了，又紛紛結隊離去。
這時，又有一團東西砸過來，正好落在我面前。
是塊糖蒸酪。
我抬頭，看到了小十六。
錦狐裘，雕玉琢，站在幾丈開外，一雙杏眼水溜溜、怯生生地看過來，見我抬頭，驚惶的兔兒一般，轉就跑。
“九、九哥十哥十五哥！等等我——”
我重新垂下頭，盯著地上那塊糖蒸酪，盯了很久，最后，撿起來，塞進了里。
尚有余溫，甜得膩人。
李懷素描摹著我的眉眼廓，帶著哭腔，聲呢喃:“小叔……”
我冷嗤:“怎麼，現在認識我了？”
李懷素嗚嗚咽咽，最后蹭著我的額頭，悶悶地，小聲地，說:“對不起。”
我頓了很久，終是嘆了一口氣:“你現在，是清醒著的嗎？”
回應我的是燈火寂寥，呼吸綿長。
07
翌日，李懷素進了宮。
我守在院里，借口無聊，獨自下棋消遣，屏退了府中下人，與蕭予夏接頭。
檐下湘妃竹簾輕搖，如的秋雨斜落進長廊。
棋盤上薄薄地積了一層水，反著晶瑩銀，麻麻的黑白玉籽浸在其間。
赫然是死局。
“舅舅，”蕭予夏一手執子，一手卷著發尾，百無聊賴道:“實在解不出，就算了吧。”
我皺眉，卻沒心思再糾正的稱呼，只執子沉思。
孟氏是開國勛臣，祖上加封異姓王，因制降爵，這才有了鎮國公的世襲。
百年更迭，藩王勢力漸長，如巨樹盤錯節，威脅中央大統。而鎮國公雖已降爵，卻仍手握重兵，惹皇室忌憚。
當年，先帝韜養晦半輩子，扳倒了一個孟家。
今上也承先帝志，意圖削藩，這幾年作不斷，怕是要拿剩余的幾個大頭開刀。
蕭、宋、楊、趙，四大異姓，若能聯合……
我落下最后一枚黑子。
霎時間，棋局被盤活。
蕭予夏敲棋盤的作一頓，笑了，將手中白子往棋盒里一扔:“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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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爹說，寨子里五萬弟兄，必要時，皆可為舅舅所用。”
“替我向師兄道聲謝，”我拾著棋子，過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道:“你娘呢？沒讓你帶什麼話？”
“寨子里素來是娘說了算。”
言罷，黑靴輕點，飛樹林。
我低頭整理著棋盒，許久，輕笑出聲。
孟捷說了算？
竟是的意思嗎？
我忽然想起那日回京途中，三千匪寇于山林，孟捷勒馬閬子坡，我似有所，回抬頭，與四目相。
那一眼可謂深長。
十二年不肯相見，一句“阿姊”，便將家命都給了我。
到底是傻，還是……別有算計？
我扶著廊柱，勉強撐起，步履蹣跚地進屋，服了止痛藥，解就寢。
躺在床上，我滿頭思緒繁雜。
宮門早就下鑰了，李懷素怎麼還沒回來？
我又想起今早前近侍傳旨時極暗示意味的晦眼神。
李懷素還沒心沒肺地笑著，說:“皇兄向來賞罰分明，前兩天我忤逆了他的意思，將你討來，今日是該進宮認個錯了。”
“人兒啊，”他勾起我的下，在我上落下溫繾綣的一個吻，意味莫名地嘆:“本王為你，可算遭罪了。”
我知道他是要赴一場什麼局。
但我還是松手由著他去了。
窗外雨聲淅瀝，風吹竹葉簌簌。
一場秋雨一場寒。每逢秋冬時節雨天氣，小中骨釘的存在便明顯起來。從膝蓋至腳踝，鉆心地疼。
我翻來覆去幾個時辰，也未能眠，于是披了件長衫，提燈出門去了。
今夜的王府靜得有些不尋常。順著游廊繞了幾曲，也不見一個下人。
我尋去歲羽閣，卻見外頭匝匝圍得都是守衛。
“郎君，小王爺吩咐……”
管家剛上前來，便被我冷聲斥退:“讓開！”
我以傘撐地，拖著快步進去，正看到屋皆有損毀，庭外草木倒伏，似遭賊寇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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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雨驟，后院中，一人影揮劍狂舞。
雷鳴轟響，紫閃電劃破天際，霎時間照亮庭院，映出一張蒼白詭異的臉。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08
“舉頭為城，掉尾為旌。東海黃公，愁見夜行……
“幾回天上葬神仙，聲相將無斷絕……”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吾將斬龍足，嚼龍，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念完最后一句，重劍甩出，李懷素亦頹然倒地。
像一只被拔了尖牙，縛了四爪，兜頭套上麻袋的狼，躺在泥漿里，發出最后一聲沉悶嗚鳴。
困。
我恍惚回神，丟了手中傘，一瘸一拐，走進了雨幕。
“李懷素，”我居高臨下看著他，命令道:“爬起來。”
“爬起來！”
“李……懷素。”
有一抹猩紅自他背后暈開，混著污水，流到我腳邊。
燈籠墜地，燭火不堪風雨侵襲，飄搖著跳了兩跳，熄了。
我抖著蹲下，艱難撈起他，往白玉池拖。
進溫泉，褪盡衫，我也終于看清了他的傷勢。
脊背上數十道鞭痕織錯落，皮外翻，鮮淋漓。
相比之下，前、腰腹、被大力抓握留下的淤痕和下的紅腫，似乎有些微不足道，但我卻像扼住了嚨。
一瞬間，我仿佛又夢回十四歲的那個冬夜了。
“小公爺，都進了蠶室了，還以為自己是貴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