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過去,能用的計謀都用過了,守城的將士們一個又一個倒下,大多數是了傷之后沒藥治給耗死的,也有傷后吃不飽飯被活活死的。
而北寧的糧草和援軍,遲遲未到。
夜晚,我在城墻吹風,眺百米之外燈火通明的南岳大營。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我側避開,箭頭進后方的梁柱,上面帶了一封信。
老師不在榻邊,朕孤枕難眠。北寧已是強弩之末,若老師此時回心轉意,開城投降,前塵往事,朕既往不咎。
落款岳忱。
我拿著信,站在城墻邊,看見夜中,岳忱獨自一人騎著馬,就在十米之外,手上拿著弓箭。
我當著他的面,將信撕碎,碎片被夜風吹走。
岳忱的臉沉至極,隨后揚鞭,轉,騎馬離去。
阿忱吶,為君者,高不勝寒,切莫心。
這條路,你注定要一個人走。
013
三日后,星奴回來了,了重傷。
“大人,朝廷拋棄權門關了。陛下早就和南岳皇帝達了協議,將京州拱手相讓,帶著一眾宮妃退居雍州為王,朝廷不會有援軍來了,北寧……沒了。”
權門關的眾將士苦苦死守,卻不知背后的君王和朝廷早就釜底薪,將這里變了一座孤城,送給南岳大軍屠殺。
當陳老將軍及一眾將領聽到星奴的話,心已死去了大半。
我反倒是沒什麼覺,或許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局。
天下一統,大勢所趨,我能做的,也不過是拖延幾日罷了。
為北寧,為君王,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最后,就是為這權門關的一眾將士謀取一線生機。
岳忱提出要我孤前去談判,那我便去。
014
對比權門關的蕭瑟慘淡,南岳大營載歌載舞,士兵圍著火爐喝酒吃,將領攬著放肆調,我一進去,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我的上,審視的、挑剔的、輕蔑的……仿佛被人了圍觀。
我站在中央,彎腰拱手行禮:“外臣李隨安,拜見南岳皇帝陛下。”
“我要是記得沒錯,北寧已經沒了,北寧臣民均是我南岳的俘虜,你這個外臣,是從哪里來的?”說話的是南岳的一個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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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得筆直,直視著主座的岳忱。
“權門關還沒降,今日我來,是懇求陛下放權門關眾將士一條生路。”
岳忱沒看我,只是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地說:“既然是求人,那就要有求人的姿態。”
于是我跪下磕頭:“求陛下放權門關眾將士一條生路。”
我看不見岳忱的神,只聽他的聲音冷了些。
“李隨安,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權門關一干人負隅頑抗,傷我南岳將士數萬,朕若是放了他們,如何向我南岳的將士們代?”
“我們愿意開城投降。”
“晚了。”
我苦笑,在此叩首拜謝。
“既如此,我代表權門關眾將士,誓死守城。”
出了營帳,我聽見里面傳來酒杯摔碎的聲音,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想象得到岳忱五指攥,青筋暴起,雙目死死地盯著我的樣子。
我不回頭,堅定地,走向權門關。
015
“帝師不必疚,我等本就是北寧的將士,就算北寧沒了,我等也應該為國堅守最后一片土地,若是真投降了,茍且生,指不定被后世著脊梁骨罵呢。我們是將士,死就應該死在戰場上,死得轟轟烈烈,說不定還能再史書上留下一筆,大家說是不是?”
“陳老將軍說的是!我等愿意追隨將軍和帝師,誓死不退,守衛北寧!”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這杯酒,干了!”
“盛世繁華我們看不到了,但熱疆場,是我們創造的,想想還怪自豪的嘞。”
“愿天下河清海晏,再無戰爭!”
“愿來世我們還是兄弟,還能一起喝酒吃!”
耳畔還浮現著守城將士們的豪言壯語,眼前卻是他們一個個倒下的影。
陳老將軍的被砍了十多刀,仍然堅定地屹立著,雙目圓瞪,兇狠地直視前方的敵人,風吹他后的紅披風,宛如一尊堅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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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將軍,安息。”
我巍巍地抬起手,替他闔上眼眸。
混著汗水從額頭落,打了我的睫,眼前一片氣蒙蒙,白的鎧甲早已經被鮮染紅,分不清是誰的。
我抬眸去,尸山海,天地間似乎只余下我一人。
但四周明明圍滿了南岳的士兵,他們舉著刀劍,有些遲疑不敢上前,不知道是誰喝一聲鼓起勇氣朝我刺過來,其余的人也舉著刀劍沖向我。
“夠了!”
“都給朕住手!”
南岳士兵紛紛后退,讓出一條路來。
我拄著劍支撐,上的傷在流,反正也止不住了,索就這麼任由它流淌。
岳忱來到士兵前方,他的眼里緒太多,憤怒、懊惱、痛苦、糾結、悔恨……我分不清,也看不,更不想懂。
我和他,終究不是一路人。
“李隨安,你服個,朕無論如何都會保下你。”
我不要他力排眾議保下我。
岳忱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
而我,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我是北寧帝師的份,更改變不了我殺了無數南岳將士的事實,從一開始,我和他的遇見就是一場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