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墳墓在高高的山上,從這里看出去,能看到遠方綿延起伏的群山,藍天白云都離得很近,仿佛手可及。
我將鮮花放在母親的墓前,點了蠟燭,燒了紙錢。
江朝跪下,很誠心地磕了三個頭,閉著眼,里絮叨著什麼。
他和母親只見過一面,是在母親病重時。
那是我和他第三次分手很久之后。
我認清了江朝花心的本質,也下定決心不要和他再有糾葛。
因為是和平分手,所以我們保留了彼此的聯系方式,只是不再聯系。
我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突然接到老家的電話,說母親住院了。
病得不輕,老家的醫院不收,勸我帶母親來大城市檢查。
父親是個爛賬,從小到大只會喝酒和家暴,只不過后來被酒掏空了,拳頭揮不了,于是變只知道張要錢的廢。
我認真反思過,我之所以能容忍江朝的不忠,大概是因為有父親做對比。
比起對人使用暴力,江朝的那點花心,實在不值一提。
我那麼努力想掙錢,想要出人頭地,其實不過是為了,想讓母親過點好日子。
苦了太多年了。
我匆匆請了假,帶母親輾轉于各大醫院,可惜因為沒有人脈,都要等很久的床位。
最后室友說有個遠房親戚,在三甲醫院當主任,跑了關系牽了線,讓母親住院。
我很清楚,真正有人脈的,其實是江朝。
我不知道他對他別的那些前友是不是也這樣盡心盡力,但那一刻,我承了他的。
主任看過我母親的檢查報告,坦誠地說預后不是很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母親一直說著不治了要回老家,但我實在太怕了。
我很怕母親走了,這世上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
所以我求著醫生,給母親用最好的藥,試了各種方案。
只是結果都不盡如人意。
江朝大概從醫生那里聽說了母親的況,主給我發消息,說想來探。
那是我們分手時隔半年之后的第一次聯系,我同意了。
母親見到江朝很是高興,誤會了江朝和我的關系,拉著江朝的手,絮叨了好多話。
江朝都一一應了,又勸母親放寬心好好治療。
臨走時,他給了我一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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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收了。
人在現實面前,總是不得不低頭。
我很不想承認,在脆弱的時候,其實我還是很依賴江朝的。
可惜,我終究還是沒能留住母親。
的病惡化得很迅速,在生死面前,母親執意要出院。
說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要死在醫院。
我沒有辦法,只能匆匆聯系了車子,一路用氧氣瓶吊著母親的命。
從大城市到小山村,整整 20 個小時的車程,我不敢閉眼。
到了家,母親坐在門口那張坐了幾十年的椅子上,前后不過幾分鐘,就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終于不會再痛苦了。
而我也終于,沒有媽媽了。
那場葬禮辦得很混。
父親萬事不管,而我常年在外面讀書,對老家的習俗,很多都不清楚。
我戴著孝布,卻因為是兒,沒有資格給母親守靈。
家中賓客來來往往,父親清楚母親沒了,我以后不會再管他,所以當著賓客的面,質問我母親有多產。
母親確實給我留了一筆錢,不多,幾萬塊。
但我都花在了葬禮上,哪兒還有多的錢。
父親不聽,扯著我的胳膊非要我拿錢出來。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周圍都是親戚鄰居的勸誡聲,說有什麼事等葬禮結束再說,又說我從小到大都是好孩子,不會不管他。
但父親蠻力大得驚人,竟一把掙開,揚手就想打我。
千鈞一發之際,是江朝護住了我。
他背叛過我很多次。
但那一刻,他真的如天神一樣,出現在我的面前。
8
我不知道江朝是怎麼找到這里的。
因為父親的緣故,我沒帶任何朋友回過家,所以他們都只知道大致的位置,卻沒有確切的地址。
但江朝就是來了,轉了一次飛機,一次車,一次大,問了好些人。
我和他當時已經沒有關系了,他幫我找了醫生,安排了病房,付了醫藥費,作為一名前男友,實在是仁至義盡。
如果有什麼「全球最佳前男友」的比賽,毫無疑問他能拔得頭籌。
但他確實是來了。
給了父親一筆錢,穩定了父親的緒,又接過我手中的擔子,以我未來丈夫的份,和我一起接待客人,守靈揚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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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我就睜著干得流不出一滴淚的眼睛,枕著江朝的肩膀,看著母親的像。
江朝握著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他說:「你還有我。」
江朝的背叛其實從未及過我的底線。
他出軌了,我還是能吃能喝能睡。失去他或者擁有他,我都能活。
但他每一次對我出援手,都是我切切實實,最脆弱痛苦的時候。
因為他,我打破了自己的原則。
我明知道我和他繼續在一起,我會繼續被背叛,會繼續承痛苦。
但我義無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