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逐他出宮,朕很后悔。可朝令夕改絕非賢君所為。他了好些委屈,還在怨朕吧。但朕要傳位于他。皇后,你今后管他些......”。
話音剛落,這天底下最高貴的男人就徹底合了眼。
皇后渾抖,抓住皇帝漸漸冷去的手。半晌,轉過,端莊秀的面孔滿是悲戚之,嗓音沙啞地說“皇帝駕崩”,整個東宮瞬間響起一片哀泣之音。
先帝一去,天下縞素。
龍棺之前跪著九位皇子皇,三皇子哭得最傷心。如今先皇傳位于沈蘭杜,三皇子和他的母家花心思和銀子暗中籠絡的那些朝臣也都對他疏遠起來。一想到他才辱完沈蘭杜沒多久,他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待到先皇的葬禮結束,我們已經在皇宮中待了整整十日。
那刺殺先皇的刺客被捆進牢,由九王爺親自提審。
廷傳的十大酷刑他僅僅了三道就挨不住了,人一般抖如篩糠,跪在地上連哭帶嚎,吐了真話:原來這人竟是涼將軍指使,前來刺殺九王爺的!但荒唐的是——他不小心錯了殿門,竟捅了先帝數刀,反倒把刺殺目標送上了龍椅。
此事被九王爺用雷霆手段下,就連他母后都不知道這事的。
或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九王爺對三皇子依舊是維持著面上的和諧,九王爺甚至擺出一副“既往不咎”的寬容氣度。這更讓三皇子愧不已,甚至主為這位基不穩的新皇在各言起來。
事到了這一步,九王爺雖未登基,但已是金鑾殿真正的主人。他暫不需上朝,可四面八方的奏折已被遞到勤政殿。除此之外,朝臣還流求見。人人都在想方設法讓這位年輕的新皇記住自己。
夜深沉,燭火搖曳,帝王的寢宮里彌漫著龍涎香的奢侈氣息。
九王爺的手在我素白衫上掠過,我握住他的手腕:“殿下不可!您尚在孝期”。
他不鬧了,卻著我的耳朵問:“汪遠,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也為我穿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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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悲傷從心底齊齊鉆出來,鉆得我鼻尖發酸,淚水撲簌而落:“殿下是明日的天子,神靈庇佑。萬壽無疆,福澤萬年”。
九王爺將我摟在懷里:“汪遠,若我不是王爺,無權無勢,你還會伴我側嗎?”。
“會”。
我當然會。
哪怕他淪為被放逐苦寒之地的罪人,我也會陪著他一步一步走風雪中。
他是我的主人,我的王爺,我的天子,我的......沈蘭杜。
寢殿頂端的金龍麟爪閃耀華,玉制燭臺中燭飄飄搖搖。一夜春夢隨風去,纏綿似乎無休止。頸而臥直到乍見窗外青白天,我匆匆起穿,卻被九王爺一把攥住了手腕:“親我一下”。
我面頰泛紅,只好湊過去吻了吻他的,這才得以。
-8
九王爺沈蘭杜坐上王位那一日,我了他的大太監。
我在王府當差的紫袍已經換了宮廷太監獨有的祥云紋藍袍,黑靴也換了庭侍從才能穿的青靴。
又逢早朝,沈蘭杜渾僵地坐在龍椅之上。我屏息凝神,侍立在他后。他忽然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如鹿般無助。我向他微微一笑,他像是得到了什麼力量似的陡然坐直,十分坦地面對群臣奏議。
看來我還是有幾分用的,我心想。
初秋的午后,太后遣宮瑯春召我合玉宮。
盡管我對太后的召見心有余悸,但此刻沈蘭杜正在明心殿與鎮北將軍議事,無人庇佑,我只好跟瑯春走了。太后與初見時相比,氣質愈加溫和。將眉修得更細,低眉時宛若悲憫人世的白瓷神像。
“汪公公”,端起桌上的酸梅飲輕啜一口,手上的金護甲映出刺目的暈。我看得心里一揪,臉上作痛。不敢懈怠,畢恭畢敬行大禮。
“不必惶恐,如今宮里最大的主子是皇帝,你是皇帝邊的大紅人。哀家今日找你只是想說些閑話。坐”,太后向旁的石凳一指。我依言照做。輕輕擊掌,幾名宮從廊外端著致的點心走到桌邊,將它們一一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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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哀家的一點心意,蘭杜說你喜吃甜食。快嘗嘗”。
“多謝太后賞賜”,
我垂眸著那銀盤里的點心。它們必有古怪。可我只能在面前將它們吃下去。見我拿起一枚滾滿椰蓉的團子,太后輕笑一聲:“你倒是個會吃的。這雪椰糯團最是好味”。
團子甜涼糯,我的舌到無上極樂,心卻在恐懼中栗。不過片刻,腹中劇痛就使我無力倒地,鮮沿角溢出。我掙扎著抬眸看,滿眼盡是哀求。
“盛秋”,太后瞥了一眼側的灰老太監。那老太監面無表走近,將一丸丹藥塞我口中。疼痛堪堪止住。
“不聽話的孩子永遠得不到他最喜的玩。無論是蘇爾刻,還是你,你們都是讓蘭杜心神不寧的禍害!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太后的眉眼間依舊是一派悲憫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