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冰】
【青山,武洲的雨下了一夜又一夜,總讓我想起三十多年前,綠洲的那個晚上。
我記著那天你送我一只手表,我說這個外國牌子一定很貴。你告訴我沒關系,再貴也抵不過你我之間的誼。
青山,一晃三十九年,你應該早已功名就,膝下兒孫滿堂,生活愜意悠閑。
我雖比不得你,但也算馬馬虎虎。有了一個兒子,唯一可惜他太弱,總怕他離了我活不長久,好在他的邊終是有了一個心的人,護他周全,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青山,近日我總夢見你。夢見我倆第一次打照面,回來縣也下著此時武洲這麼大的雨。你掀開簾子走進來,臉上上都被雨水打,我遞給你一個帕子,說兄弟一,你接過,我倆相視一笑,自此為一輩子的朋友。
唉,歲月殘酷,也不知你我再見時,你還能不能認得出我這個老東西。
青山,我想你,萬分想你。】
1
周玨將信紙折了兩折,看著父親的棺槨下葬。
他這幾日十分平靜,何河時刻關注著他的緒,周玨的平靜更讓他恐慌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可周玨覺得何河年紀越大顧慮越多,自己父親明明走得安詳,沒有疼痛,閉上眼的最后一刻還輕握著自己這個兒子的手,面平和。
武洲市的上空布灰的濃云,這是將要下暴雨的征兆。
周玨捧起一抔土順著墓碑撒下去,心底道一聲“父親走好”。
轟隆一聲,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兜頭砸落。
信紙在服的隔層里安放,周玨默念那上頭用鉛筆寫下的名字。
青山,青山。
傾盆大雨里,周玨看見一輛通亮黑的車緩緩停下。
不等司機的黑傘打開,一個高的影疾步走來。
那是個周都被雨淋的男人。
周玨有些疑,眼神示意何河。
何河轉過去,一看,驚訝地道:“欒總?您怎麼來這兒了!”
可他口中的“欒總”顧不得其他,推搡開墓前的周玨,兩手抓上深的石碑。
碑上有燙金的字,還有墓主人的黑白照片。
他一字一句地看,手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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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中重重哽咽一聲,噗通跪倒在地。
“哥……”
2
何河上周在深市幫大學學長的忙,做了位商人的三日陪同翻譯。
他來前問詢過學長,自己也做好了背調,深知這次要面對的是個業大牛,名字下頭的稱謂和就麻麻,看得何河力山大。
可沒想到對接到了本尊,這位大佬卻和何河想象中的,十分不同。
會后晚宴上,商人邊落座一個日本人。
原本一切都順利,可誰都沒想到,觥籌錯間,日本人舉起酒杯朝商人一笑,口中飛速吐出了一串日語。
何河聽懂了,他本業英語同傳,大學時輔修了兩年日語,平時時常去日本出差,對語言已達到自如流的地步。
日本人偽善笑著吐出的骯臟字眼讓何河瞬間變了臉。
于是他子朝商人一側偏過,“欒總,他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
令何河沒想到的是,這位平靜喝酒的欒總,聽見他的話后,睨他一眼,勾起角,“謝謝你提醒,不過我聽得懂。”
何河閉,因為他看見這位欒總輕放下酒杯,提起餐巾拭兩下角。
下一秒。
“媽的小鬼子——”
欒總從座椅上起,高大的材像堵墻把日本人制在座椅間。
商人里一邊吐出國罵,一邊正大明地抬手揪起日本人的領帶,將其從座位上拉起來。
接著里噼里啪啦吐出一串字眼。
用流利地道的日語問候了日本人的祖宗十八代。
何河工作的十數年間,要說有誰給他留下了最為深刻的印象。
那麼一定是這位六十來歲,步伐穩健,過白襯依稀看得見實線條的欒總。
晚宴結束,欒總住何河,遞給他一個名片。
“今晚抱歉,讓你看了笑話。”
何河陪著笑,“沒有沒有,您做得很對,特別帥氣。”
第二天仍有招商會,何河回到酒店,顧不上看后頭的資料,打通周玨的視頻,把這一日奇遇分給他。
周玨正在醫院給父親喂飯,看視頻另一邊何河繪聲繪的描述,和父親二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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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開口,“這個老總還是個真的人,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
“是啊,我在現場都被嚇住了,這個欒總真有意思。”
何河的心跳這會兒還著,暗暗嘆那位欒總說的日語——可真臟吶!
“你說他姓什麼?”
父親在電話那頭突然問。
“姓欒。”何河回他。
“是哪個字?山巒的巒嗎?”
何河搖頭,“不,下頭不是山,是個木字。”
然后周玨就發現父親吃飯的作慢了下來。
隔了好半晌。
“欒啊,這個姓可不多見,我幾十年前,有個朋友,他也姓欒。”
當夜,周玨心急如焚,狂拍下病床頭的呼鈴,看護士醫生一窩蜂沖上來,推著父親的床沖進搶救室。
僅僅幾個小時,父親的況急轉而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周平凡家屬。”
醫生找到周玨,“準備一下后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