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完了，悸完了，也就過去了。
可這幾天欒青山上工也躲著他，打飯也避開他，甚至上他撒尿都提起子就跑。
周平凡覺得平淡的生活多了些意思。
這月回來縣來領導視察，周平凡作為當地重點項目的負責人，忙忙碌碌三天時間，做匯報，陪吃飯，不容易才把上頭的人送走。
顧不上氣，他得趕趕回基地，可車門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聽見路過的兩個人議論：
“唉，我咋覺得這天不對勁呢？”
“啥不對，我覺得沒啥啊，今天還格外熱呢。”
“你看那邊，覺天上蒙了一層土似的。”
周平凡一愣，順著過路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看，驚出一冷汗。
遙遙的遠，沙帳已經聚攏，像土黃的鐘罩一樣，遮蓋了半邊天。
“快！快！”
“二組那邊的人回基地！快點！！”
“哥，我這邊走不開，你快聯系周哥！”
“來個人，把這些苗子扛回去！還有水！桶子里的都快倒完了——”
欒青山想咳嗽，咳不出來，一張，裹著沙子的風糊住了嗓子。
他覺自己睜不開眼睛，凌冽的風沙快要將他整個人掀翻在沙堆里。
但他手里抱著今天中午上坡時扛的一包樹苗。
它們那麼弱，看起來都是枯敗的，可他知道，只要給它們一點點水，它們就能煥發生機。
可沙塵暴來得突然。
欒青山只覺得自己剛打了個哈欠，怎麼狂風就卷著沙子兜頭襲來呢。
邊上一個男人滾落到高坡下面去了，驚起一串吼。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剛剛栽下的小苗被風吹倒，連拔起。
小樹都被吹跑了。
不行，他要追回來。
“欒青山！”
“天殺的你快回來！”
“那誰快點給周老師打電話，欒青山那個傻子不要命了！！！”
匍匐在地勢較低的工人們眼睜睜看著瘋了一樣的欒青山連滾帶爬沖上高，與狂風對抗著去夠那些漫天飛舞的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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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不遠，休息站補給的鐵皮房頂棚被沙塵暴高達十幾級的風力連拔起。
“不好！頂棚要被吹起來了！”
“欒青山，趴下！趴下來！”
人們瞪大雙眼，看見瘋子欒青山在迷霧黃沙里翻來滾去。
欒青山在那一刻大腦十分清晰，他什麼都沒有多想，只知道——這是他在綠洲基地親手栽種下的樹種，也許在他的有生之年，他看不到它們為參天大樹。
可是未來呢？總有一天，他的小樹們也會為防風固沙的一份子。
他不能眼看它們被沙暴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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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來綠洲的第一個老師還在縣城里，若是讓他知道自己不顧樹種的死活，平凡哥該失吧。
他已經陷了一種全然不顧及生命的偏執里，直到頭頂被一個龐然大籠罩住。
瞇起眼，他看見金屬的黑。
“砰——”
“天啊！快點救人！快點！欒青山不能在我們這里出事！！！”
上頭明令要照顧的欒爺，被鐵皮房頂死死在了下頭。
等周平凡的破車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閉雙眼的欒青山，腦袋了個葫蘆。
周平凡雙膝一，撲通跪在了沙地上。
9
【青山，見信安。
你離開綠洲已有四年，這四年里，綠洲的植被覆蓋率又漲了，你種下的那片地，樹苗的活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綠洲那些一直背地里你爺的人，都驚掉了下。
我卻暗自竊喜，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青山，我至今還記得那場驚心魄的沙塵暴，當我開車趕到時，看見你已經滿頭是。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都完蛋了。
好在青山你福大命大，老天爺舍不得收留你。
在急救室門口，我氣得扇自己掌，又想沖進去扇你掌。
你明明是個聰明的人，怎麼在某些時候蠢得要命。
樹算什麼，綠洲算什麼，我周平凡又算什麼。
我們都不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
也好，你離開了這里，不至于把命丟在這個不值得的地方，我為你開心，由衷地祝賀你。
只是憾我還有一些話沒有來得及跟你說，不過未來會有機會的。
我相信一定會。
祝你一切都好。
周平凡于綠洲寄。】
何河在雨中不著痕跡地打量這位欒總。
此時的欒總已經是十分狼狽了，雨水打了他的西裝，他濃的黑發也耷拉在額頭上。
之前給他和周玨送過挽金的書替他撐著傘，他就站在雨里，讀完了一封發黃的信。
周玨也在看欒青山。
他發覺欒青山的呼吸了。
“您認識我的父親，對麼？”他輕聲地問。
欒青山有些怔忪，可還是抬起頭，看著周玨。
他答非所問，“你是周平凡的兒子？”
“呵，”他古怪一笑，“他有兒子了？他怎麼有兒子的？他不是個同嗎？”
何河的心狠狠一跳。
欒青山的話太過于可怕，即使他已經領教過欒青山的出格。
可周玨很冷靜，他看著欒青山，肯定了，“您就是我父親信中的那個人。”
欒青山的眼眶突然變紅，“周平凡也不過如此，他騙人的功力不減當年嘛。”
“欒先生，”周玨他一聲，然后平靜地說，“我是我父親領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