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青山,見信安。
今天是3月9號,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和你相遇在綠洲基地。
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安排,今天也是我離開綠洲的日子。
說來慚愧,我以為我會把一輩子都奉獻給這兒,可也才這麼點兒時間,我就變得自私起來。
綠地越來越多,人們的日子不再那麼困難,我也越發覺得力不從心起來。
前陣子我第三次暈倒在沙子里頭,領導就來做了我的思想工作,他們說,周師傅,你看,你年齡也不小了,為了綠洲鞠躬盡瘁,可不能在這兒死而后已啊,那我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唉,你知道我笨,說不過這些厲害的人。
我想我是該走了,如今的綠洲已經不是你我當年所見的了,現在的綠洲是全國重點植樹造林項目,國家下派了無數科研人員,他們帶著設備,帶著技,帶著熱和活力來到這里。
綠洲已經不需要我這樣過時的人。
青山,不知道你現在在何,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不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過得不會太差,你有魄力,有人格魅力,敢想敢拼,比我強多了。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前陣子我晚上做夢,夢到你和我又一次見面,你本認不出我,等我說出我的名字,你驚聲到:“平凡哥,你老了太多了!”
青山,醒來之后我萬分想你。
希你能一切都好。
周平凡于回來縣寄上。】
欒青山坐在周家的沙發上,看周玨從里屋拿出來一個盒子。
打開,是看見第一個件,欒青山便老淚縱橫,哽咽出聲。
那是一只腕表,被主人放在一個絨布里,拿出來,腕帶還閃著潤澤的。
可見主人有多珍惜它。
周玨沒有停下作,繼續往外拿著。
一張領養證明,父親領養他時簽下的。
周玨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復印件,何河和周玨兩個人手牽手的藝照。
還有父親的檢報告單。
父親的父親的老照片。
“我爸跟我說過,他是被他的父親強制留在綠洲基地的。那時候他在大學里和一個男生走得親近,被邊的人告到學校,那個男生矢口否認,并且說是父親威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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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玨手指上老人的相貌。
“他父親,就是我爺爺,我只在小時候見過他一面,他就住在回來縣里,可是我爸在綠洲二十年,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
“我爸在我考上大學之后去過他家一次,還沒等我倆說話,他就扇了我爸一耳。”
周玨記憶猶新,老態龍鐘的人眼睛里淬著寒。
他指著周平凡的鼻子,低沉地說:“滾出去,你個下三濫,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年輕氣盛的周玨跟著說:“我爸不是壞人!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周平凡面無表,拉著他就往外走。
“就是來給你看看,我有兒子了,我兒子考上了重點大學。”
“就你?你那玩意有用?你能讓人給你懷上兒子?別笑掉我的大牙!”
周玨氣得臉漲紅,恨不得返回去和老人打上一架。
原因無他,因為他也是老人最不齒的那類人。
他早早在十五六歲發覺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在一年后被父親無意撞破,他以為自己要完了。
結果,父親只是平靜地了他的頭,說,“不要怕,沒什麼不一樣的,勇敢些。”
“爸,真的麼?”年的周玨懷著希冀問周平凡。
得到父親肯定的答案。
“是真的,只不過你要接納你的不同帶給你的一切,無論好與壞。”
于是周玨就這樣,堅定地,勇敢地面對自己,在大學的一次心理活課上,大膽地說出自己的向。
后來,他收到了何河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里,學校的風云人何河說,我看見你,才知道我從前多麼懦弱。
大學畢業典禮上,周玨第一次在父親面前牽起何河的手。
彼時何河還有些畏懼,害怕他們的異樣惹來周圍人的目。
可周玨什麼都不在乎,他沖著慈祥微笑的父親舉起二人握住的手,笑得一臉孩子氣。
他起初一直懷于自己的父親是多麼的開明。
直到那個盒子開啟,塵封幾十年的往事緩緩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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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玨才看到,他的父親,一個男人酸楚的一生。
他也后知后覺,畢業典禮上父親的熱淚,不止為他,為何河,也為了他自己。
“孩子,你們這一代人,太幸福了。”
父親在住院的某一個夜里醒來,拉起周玨和何河的手,慨道。
那時周玨還開了個玩笑,“怎麼,你們這代人不幸福嗎?”
父親無言,只是搖搖頭,沉沉地閉上眼,一不地睡去。
此刻,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欒青山。
周玨不知是悲傷還是惘然,想說的話有很多,可在肚子里轉了幾圈,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時一過不再有。
誰是加害者,誰又是傷的人。
13
欒青山來到綠洲的第二年,三月,植樹節。
武洲市的領導一年一度下縣城視察工作。
那天天氣很好,天泛著些藍,綠洲的工人們穿上一年都難得穿一次的軍綠工服,戴好安全帽,鋤頭也不扛了,洗干凈臉夾道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