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喜氣洋洋,原因無他,這一年,綠洲基地被評上了全國重點示范項目,上頭撥了款,派了更多技人員和大型設備。
周平凡依舊氣定神閑,他叮囑年輕的工人,“一會兒來人,別張,也別怕事。”
再扭去看躲一邊煙的年輕人。
“青山,煙掐了。”
這時候的欒青山已經被大漠的烈日曬黑了好幾度,他逐漸適應了這里的生活,學其他人一樣穿著松垮的工字背心,頭發剃平頭。
上的也越發實,整個人一打眼,就像只悍的豹子。
他聽周平凡說話,眼睛一瞇,周又流出點兒孩子氣。
植樹節嘛,為了應景,周平凡跟在大領導后頭,替他提著水桶。
領導費勁地蹲下來,把苗進挖好的坑。
周平凡上前倒水。
“沒事,我自個兒來。”
領導把桶里的水一腦倒下,咕嘟咕嘟,樹苗喝飽了水。
“唉,你們這活兒,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啊!”
領導一把腦門的汗,拍上周平凡的肩膀,“我們只說讓你們加把勁,好好干,可真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有多苦多累。”
周平凡頷首,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您理解。”
工人們紅滿面,聽難得面的稀罕人夸贊他們的工作,一時間腔漫延自豪和干勁。
他們在綠洲賣命許久,難得聽見有人這樣肯定自己的價值。
領導夸完便邁步往其他地方走,綠洲擴建的林區越來越大,視察的時間卻固定。
周平凡識相地沒有跟在領導后頭,而是步子放慢,逐漸落在隊伍的后面。
“嘿。”
欒青山上的工服一不茍,所有的人穿得都一樣,可周平凡就是覺得欒青山穿著最拔最好看。
大漠的惡劣氣候沒有垮這個白楊樹一般的年輕人。
他極富韌勁,即使這里的一切與他的認知和理想截然相反,但他仍一不茍地完著自己的使命。
想到這里,周平凡心涌。
按捺不住翻滾的思緒,抬起手,輕輕欒青山的后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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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隨行的書將數百人的樣貌框在鏡頭里。
欒青山沒有發覺,周平凡更是顧不上。
直到一周后的一個夜晚,周平凡在睡夢中被架上車,車開了一夜,迷迷瞪瞪里,周平凡被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欒偉平一生戎馬,強大的氣勢讓周平凡甫一和他對上眼,就驚覺。
可是欒偉平沒有怒,他只是上下打量進門的年輕男人。
看了兩個來回,欒偉平開了金口。
周平凡聽見他說:“小周,人這輩子會做很多錯事,有的事過得去,可有的事,不行。”
“您……”
他嗓子眼被唾沫糊住,不知如何應答。
厚厚的文件袋放到眼前,周平凡機械地打開。
一看,心涼了半截。
周家上下三代,甚至旁系,不落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知道你是個本份的年輕人,你才三十歲,還有大好,不能把自己的前途隨意拋棄。”
欒偉平還記得幾日前從書手里接過的那張照片,角落里,自己的兒子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脖子,就像個被主人的小。
他不得不采取行。他是想送獨子去歷練的,不是想把他歷練一個錯誤的人。
他欒偉平不允許,欒家,更不允許。
周平凡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了,冷汗滴答到文件上,印了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良久。
“欒先生,我……我不是壞人。”
欒偉平頷首,“我知道你不是,你大學的事兒我也查清了,不是你的錯。”
可那代表不了什麼。
“你們終究不會被世俗認可,你們不是壞人,可你們是怪人。”
“我沒想對青山做什麼,我們,我們就是單純的——”
“周平凡,注意你的措辭。”
“欒青山他是個正常的人。”
欒偉平的聲音很沉,“欒青山不是你能肖想的,你沒有這個資格。收起你所有的心思,這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談話,回去之后,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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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凡就這樣,被迷迷糊糊帶來,又懵懵懂懂帶走。
回到基地,高燒了兩天,從噩夢里醒過來,看見趴在他床邊的欒青山。
“哥,你醒啦?好些了沒有?”
周平凡這才意識到欒青山和欒偉平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唯一一點,欒偉平是歷經滄桑的深沉,欒青山卻清澈如水。
他一時悲痛難耐,眼角角都酸地抖。
他離開欒偉平辦公室之前朝著門的方向鞠了三躬,把尊嚴和祈求砸碎了皺了。
“哥,你醒了就好,要不然我都沒時間和你請假。”
什麼?
周平凡一愣。
欒青山說:“縣里打電話跟我說讓我去一趟,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好像是說我的檔案出了什麼問題,讓我去簽個字。”
“哦,這樣啊,沒事,你去就是了。”
欒青山嘿嘿一笑,“這不是基地的人說你是頭,得到你這來批假條嘛。”
他親昵地了周平凡不再高熱的額頭,神自然。
周平凡從床上起,發覺上的服是清爽的,欒青山還替他換了服。
“去幾天?”他問。
欒青山皺眉,“那人沒說,就說讓我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