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到下雪天,我們一家三口在玩雪。
可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最后他們倆就攜手消失在雪里了。
漫天雪地里,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我。
他見我興致不高,指著窗外道:「下雪了。」
外面果真是下雪了。
銀裝素裹的一整片。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就是被丟在雪夜里的孤兒院門口。
我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過去。
雪中維港到令人嘆為觀止。
屋的暖氣開得非常足,我赤腳站在地上也沒有任何寒意。
可為什麼我的心直直地往下落呢?
有一種要被拋棄的、孤苦無依的寒冷覺。
但好在,我每天都在做告別。
我早已習慣跟好的東西告別。
孤兒院的每一個好的朋友被領養后失聯。
院長媽媽生病形容枯槁最后在病痛中離開。
高中時期懵懂的初還沒開始就被對方父母掐死在搖籃。
我的人生好像永遠都在告別,我永遠都會為被丟下的那一個。
可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13
今年新年還是我跟程正東一起過的。
除夕夜那天阿姨早早就開始忙活。
等到正午時,程正東忽然問我:「你們老家那邊除夕是吃餃子嗎?」
我點了點頭。
他便吩咐阿姨:「別弄太復雜了,我們也包點餃子吧。」
其實我對除夕或者過年,并沒有什麼特別的。
印象最深的就是院長媽媽還在的時候,教我們包水餃。
程正東見我水餃得好看,還驚喜。
連阿姨也稱贊道:「倒比我做得好看多了,龔小姐是北方人吧?這面食做得就是好。」
「嗯?你還會做別的?」
阿姨笑道:「先生這幾年吃的面條都是龔小姐做的啊。尤其是生日面,那做得可細了。」
話是這麼說,其實程正東在家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總共也沒做過幾回。
他用胳膊了我一下,問道:「怎麼沒聽你說?」
因為你討厭別人邀功。
但這話我只能腹誹,并沒有膽量當面吐槽。
「不說你現在不也知道了嘛,給你個驚喜唄。」
他還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就響了。
是伍開一。
「正東,我已經吃過飯了,我爸媽他們出門了,你組織我活唄?」
程正東道:「我能組織你什麼活?你找王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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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正東因為手里攥著我包的餃子,于是點開了免提。
只聽伍開一繼續道:「王棟忙得要死,今年他家祖宅的祭拜都得他自己安排,一點差錯不能出,還得提防著別有小人給他添,本沒空搭理我。」
程正東哼笑了一聲:「聽你這意思,我最閑。」
伍開一「嘿嘿」一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啥也沒說。」
「你組局吧,我和龔寧兩個人。」
伍開一聽到這,忽然支吾起來:「啊?龔寧也在啊?他們學校沒課嗎?」
程正東莫名其妙:「你有病吧?哪個學校除夕上課啊?」
「啊?也對,也對,那你們一起過來吧。」
我心里了然,等伍開一掛了電話,我朝程正東說道:「我就不去了吧,我今天想在家里。」
程正東眉頭一皺:「你想在家剛剛怎麼不說?」
剛剛你也本沒有問我啊。
他瞪了我一眼道:「快點換服,別讓我等太久。」
到了現場,果然有章詩穎。
好像剛剛哭過,坐在伍開一的旁邊一言不發。
伍開一問我:「龔寧,你今年也沒回去過年嗎?」
我避重就輕道:「過年機票漲價。」
程正東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道:「聽著像是我虧待你了。」
伍開一還是善良,他立刻打圓場道:「過年就是這樣子,我有一年大年二十九還在地跟朋友玩,想回來的時候發現機票翻了一番呢。」
他堂堂石油大亨的東家,哪里會關注機票價格,不過是替我解圍罷了。
果然這世界上還是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尷尬。
沒有的人類只會讓別人尷尬。
14
門忽然被推開了。
伍開一還沒來得及發作,就對上了霍立坤的臉。
霍立坤正摟著個很眼的孩,站在門口,很輕浮地跟屋子里的人打招呼。
「聽說程和伍都在,我來打個招呼。」
他喝了酒,走路都有點踉蹌,那孩有點承不住他的重量,吃力地彎了彎腰。
等抬起臉時,我才看出來,原來是國外某個火團的團長。
「喲,詩穎也在啊?」
他喊著章詩穎的名字,話卻是對我說的。
他在我面前站定,說了句:「幾日不見,詩穎倒比平時更有幾分書卷氣,還是洋墨水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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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正東只說了一句:「滾。」
這話里飽含的怒意是令在場所有人都膽寒的。
只有喝醉的當事人,毫無察覺。
他甚至想出手對我做出冒犯的姿勢。
剛一出手就被程正東住了:「看清楚這是在哪里,看清楚我是誰。」
被酒壯了膽的霍立坤:「你不就是程正東嗎?我告訴你,你也別太神氣,你這幾年勢頭是足,可咱們這些經營幾代的老牌富豪也不是你能不放在眼里的?」
沒等他大放厥詞結束,他的后忽然出現了兩個保鏢。
很有眼力見兒地一邊朝程正東賠罪,一邊拖著霍立坤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