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破殼的祝尤,逃得很狼狽。
他在山野間游,沒有找到自己的同類。
偶遇一個神說要養他。他跟著回去,差點被人煉化丹藥。
他再次逃走。結果發現自己無可去,又無人可信。
天大地大,卻沒有一地方是給他的,于是潦草地躺在雜草堆里等死。
「小東西,你要是無可去,我可以養你。」
他尖尖的腦袋豎起,銀瞳孔里寫滿了不信任。
「誰要你養!要養寵到別去找,小爺我伺候不了。」他惡狠狠地威脅,「再不走,小心我咬死你!」
他亮出了尖尖的毒牙。
嘿,脾氣還大。
我忍俊不,又了一下他的肚子,「我沒說要把你當寵。我知道你本領很大,并且已經可以化形。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收你為徒,傳你仙法,教你如何長生不老。興趣嗎?小爺。」
他彈起來,「嘭」的一聲化作一個年。
「我要尋死你沒看見?!還有,說話就說話,不就往別人肚子上,你們仙家都是如此無禮的嗎?!」
我挑了挑眉,「哦,你怎麼知道我是仙家?」
他聳了聳鼻尖,一臉傲慢。
「上一個說要養我的人,聞著跟你差不多。也是自稱仙人。」
「你之前遇見的是個騙子。」
他抱著手臂看我,「那又如何?我不要長生。我要求死!」
我好笑道:「求死并不難,可是死了之后呢?回往復,不過是從頭再來。」
「我就是要從頭再來!」
「不。你想要的,無非是擺眼前的困境。可是求死,并不能辦到。從頭再來,你會落同樣的困境,而那時的你并不知道,前世,前世的前世,同樣的困境,自己早就經歷了千遍萬遍,卻依舊無法跳。這才是真正的回之苦。」
「……」
「你想要忘卻前塵,從頭再來嗎?」
「……你們神說話,都是這麼洗腦的嗎?」
「我不是神。我是神。」我輕輕抬手,凡塵布褪去,仙袍加,如云如霧。
沛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向我涌來。祝尤的眼神變了。
我手執靈臺,法相莊嚴,自上而下地俯視他。
「想知道自己的來嗎?神后,你自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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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應該是我最后那句話打了他。
待我收回法相,他就對我行了拜師之禮。然后問我,「你什麼?」
「行了拜師禮,你可稱呼我一聲師尊。」
「師尊不是名字。我總不能拜了一個無名無姓之人吧?」
我笑而不語。
他卻糾纏不休,試圖用自己的名字與我換。
「我祝尤。這名字是我開智那天靈一閃,給我自己取的。怎麼樣,好聽嗎?」
「好聽。」
「好聽你就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呀~」
我從不知道,被一個人糾纏不休的覺,竟是這樣的。
我從未與人走得這般近。
這種覺對我來說,有些新鮮。
祝尤還是個年。
前一刻生無可地掛在枯枝上尋死覓活。
下一刻卻已經開始蹭著我的肩膀撒。
好像被接和信任,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被他纏得沒有辦法,學著他的語式,略帶調侃地回答他:「我塵。這名字也是我開智那天,靈一閃給自己取的。好聽嗎?」
「塵~」
這個名字,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出。
有些陌生。
卻并不討厭。
我愣了一下,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嗯。」
「塵。」
「是。」我微笑。
「真好聽!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名字。塵,塵,塵~」
年笑容明朗。
看得出來,他不想我師尊。
我也并未勉強。
畢竟,我也并不是真的要給他傳課授業。
靈天生地養,修行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祝尤很聰明。
我需要的,只是在適當的時候點化他。
03
我帶他去了一山坳。
此青山綠水,風水極好,正好適合他修行。
沒過幾天,他就看出了我的懶散。
「說好的傳我仙法,教我長生不老之,怎麼一點靜都沒有?」這話看著像是惱怒之言,但那人機靈古怪,惱怒嗔怪的樣子,竟是有些可。
他瞧了一眼我面前那些擺作一堆的果子,半嗔半笑道:「這山間的果子倒是被你嘗了個遍。我看你就是一個假神仙。」
「這果子不是你摘的嗎?」我拿起一顆紅艷艷的野莓,咬了一口,「我憐它生長不易,既然被你摘了,就莫要放壞了。還是吃了吧。」
他卻忽然盯著我的角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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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銀的眼睛,一不盯著一個人的時候,有天生的冷意。
靈生于混沌,腳踏兩極,可為祥瑞,亦可兇。
被他這樣盯著的時候,我心里「咯噔」一聲,生怕他一念之差,枉費百年功德。
于是趕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嘿,在想什麼呢?你要是饞,我可以分你一半。」
我剛拿起一枚蘋果,還沒來得及給他,就到角一熱。
我有些詫異地看過去。
祝尤雪一樣白的臉蛋像是被天邊的紅霞浸染。
他見我瞧他,紅霞似的臉蛋又往更深紅了紅。
「我,我,我摘的果子,自己還沒吃呢!我嘗嘗什麼味道!」
有道理的一句話,被他這麼一吼,平白多了幾分心虛。
到底還是個孩子。
好吧。
也是養了幾天的。
人家行了拜師禮,雖然沒過一次「師尊」,但我也不能太過小氣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