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這個系中最不起眼的螺釘。
我不再擁有個和表達,只是被它裹挾著重復著平庸的人生。
但它可以保證,在這套系中,無論換誰按下快門,都不會出大錯。
我畢業工作快六年了。
曾經的我立志要拍舉世無雙的攝影作品,拿國際大獎。
現實中的我卻只是麻木地上班,混口飯吃。
我走到前臺打卡。
然而同事忽然通知。
原本預定今早來拍照的客戶,因為臨時有急事,選擇改期再拍。
我默默地翻排班表,懷疑自己最近水逆了。
劉小姐是我的老客戶。
的婚紗攝影、寶寶百日照、寶寶周歲照都是找我拍的。
劉小姐出手很大方。
我一直把當我財神。
我看現在離上班時間還早,連忙打電話問候。
在我的追問下,才知道——
原來,劉小姐的孩子凌晨忽然發高燒,著急送孩子去醫院,只能把拍攝計劃改到下次。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大雨傾盆而下。
今年廣州的雨水反常地多。
現在是上班高峰期。
這麼大暴雨。
很難打車。
我問:「那你現在能找到車去醫院嗎?」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
于是我從兜里掏出車鑰匙:「小姐姐,下雨不好打車,我過去接你。」
劉小姐就住在附近。
我們影樓的客戶,多是方圓五公里范圍的住戶。
像我們這種做人生意的門店,最重要的就是維護老客的關系。
幾分鐘后。
我功在小區門口接到劉小姐。
一抱孩子上車,就對我千恩萬謝。
我笑著說沒事,反正現在離上班時間還早。
我過后視鏡,看到獨自一人抱孩子出門。
在滂沱的大雨中。
的神疲憊而狼狽,漆黑而潤的眼眸早已失去彩。
但我記得兩年前拍婚紗照的時候,整個人神采飛揚,笑容非常燦爛。
生孩子對人的影響這麼大嗎?
我下意識地問:「孩子他爸爸呢?」
劉小姐語氣無奈且心酸:「他忙著上班呢,沒法請假。」
說完這句話,倒吸了一口氣。
沉默了很久。
勉強補了一句:「沒事,我一個人也應付得過來。」
但我覺得說完這句都快哭了。
在這樣的暴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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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抱著高燒的孩子,急匆匆地趕去醫院。
這種喪偶式育兒。
我都不敢想熬得多辛苦。
我試圖讓車氛圍輕松一些:「沒事,我送你們去醫院也一樣。」
說著我將話題轉到孩子上,扯到最近的流以及兒醫院的醫生,這才讓車氣氛沒那麼尷尬。
劉小姐的小區離兒醫院不遠。
單程只需要二十分鐘。
我把劉小姐送到急診門口,就開車回影樓上班了。
但我回去的路上,心里憋得慌。
劉小姐和我一樣,都不是廣州本地人。
我們遠離親朋好友,來到離鄉幾百公里的大城市打工。
邊沒有親朋好友相陪。
枕邊人亦整日忙于工作。
我從上,仿佛看到我的未來:
如果我繼續按部就班地和江淮在一起,結婚,生孩子,那幾年后的今天,我是不是如同劉小姐一樣經歷喪偶式育兒?
這問題不能細想。
這樣窒息的未來嚇得我渾發。
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我這人沒什麼事業心,也沒當事業大主的打算。
我只有一個溫暖的小家,一個相伴到老的人。
我爸媽在我初中時候離婚。
他倆分開后,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生了別的小孩。
他們各自有了新的人生,新的生活。
唯獨我,了多余的存在。
我初中寄宿在學校,放假后只能回外婆家。
外婆不在后,只能暫住在舅舅家。
反正,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沒有家。
比起質上的滿足,我更陪伴和。
然而這個問題無解。
因為江淮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男人。
他在學校就是風云人,永遠拿第一。
他進社會,依舊是整個集團業績年年第一的江總。
他的野心很大,事業心很強。
我讓他停下陪我。
他只會勸我要理解他。
我記得那年我們一起在廣州玩。
晚上,我們爬到廣州塔的最高點,俯瞰龍城繁華。
他攬著我的腰,對我說:
「阿淺,以后我們也會在廣州扎,擁有自己的家。」
「我會給你買兩百平的江景大平層,讓我們的孩子念最好的學校。」
「我會和你一起站在這座城市的高,看最繁華最閃亮的城市天際線。」
但十年過去,我卻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變得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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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要住大平層,讓孩子念名校,才生活嗎?
我回到門店,心里頭著心事。
不知是緒影響,還是被劉小姐的孩子傳染。
我下午開始覺得渾酸痛,頭暈得厲害。
所幸江淮良心未泯。
我下班時。
他買了一大捧玫瑰,守在店門口向我賠罪。
他穿了剪裁得的阿瑪尼白襯衫,下配筆的黑同款西裝,手腕戴了一只經典綠水鬼。
江淮全上下被名牌武裝得一不茍。
但我今天穿了一件白 T 恤,亞麻質闊長以及運鞋。

